《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23、等它涨回来 两人又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陆南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还在气头上，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地抬起头，却看见陆南周正指着远处的海平面——
　　一轮并不刺眼的朝阳像圆盘一样低悬于海平面上，将半边天际都晕成了温润的橘色。稀疏的流云在背光面呈现出淡淡的灰紫色，边缘却镶嵌了一层金色的边。潮湿的滩涂在晨光的反射下浮动着肉桂色的光泽，散落的沙砾像是坠落在海滩上的星芒。潮汐的涌动比刚才更加汹涌，金色的波澜被揉碎在浅蓝色的浪潮中。
　　沈知微失了神，轻轻惊叹了一声，忙掏出手机拍照。她戴着厚厚的毛手套，有些不方便操作，遂将手套脱掉，重新举起镜头，连续按着快门。
　　陆南周站在她身旁，眺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又侧过脸看了看身边的人。
　　“我帮你拍，别冻着手了。”
　　他摘掉右手的手套，接过她的手机单手举着。沈知微将手收回口袋里，往他身侧靠近了一些，踮着脚去看取景框。
　　“再拉大一点……曝光降一点，对对，这样好看……然后再录个视频……”
　　陆南周按着沈知微的指令一通拍摄后，将手机递还给她。
　　她打开相册，一条一条地检查着刚刚拍的照片，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看她的手机屏幕。
　　“可以吗？”他视线一转，注视着她的侧脸。
　　“可以可以，拍得很好。”沈知微心情大好，一时将刚才小小的不爽抛至脑后。
　　“那……现在开心吗？”
　　耳畔突然响起他低声的询问，沈知微划拉着屏幕的指尖瞬间僵了一僵。
　　她突然感觉自己靠近陆南周那一侧的耳际一阵酥麻，接着便开始发烫。
　　她余光能感觉到，陆南周一直注视着自己。
　　沈知微没说话，默默将手机塞回口袋中，她咬了咬嘴唇，随后，才极其迟缓地轻点了一下头：“……还行。”
　　陆南周低笑一声：“还行是什么意思？”
　　她噤了声，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语句有些别扭地开口：“就是满分五分，现在四分。”
　　“哦……这样吗。”陆南周若有所思，整个身子转向她，微微低下头，“还有一分扣在哪了？”
　　沈知微闭上了嘴。
　　她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但她不敢说了。
　　陆南周看着她许久，最终还是在僵持中败下阵来。他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隔着兜帽抚了一下她的发顶。
　　“那努力一下还有机会加回来吗？”
　　沈知微被他的反问噎了一下，她憋了半天，终于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蹩脚的话：“这不用努力……我是说，不是靠努力就能加回来的。”
　　陆南周顿了顿，像是在理解她的意思。
　　沈知微不想再说话了。简直是说多错多！
　　数秒的沉默之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难掩的笑意：“好吧。那我只能等它慢慢涨回来了。”
　　两人又静静伫立着看了一会儿。
　　太阳越升越高，迸发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刺眼金光。天已大亮，看日出的人潮陆陆续续散去。站了这一会儿，海边潮湿黏腻的寒气已经开始穿透冲锋衣，一点一点蚕食身上的余温。沈知微摸了摸鼻尖，轻跺了两下站得发酸的脚：“咱们回去吧。”
　　几乎车一启动，沈知微就陷在副驾驶座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恍惚间，耳畔传来陆南周轻声的呼唤。她有些迷糊地睁开眼，一眼便撞进他的视线里——他侧过身子，手肘抵着方向盘，拳头抵在下颌，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注视着她。
　　她拍了拍自己发晕的脑袋，有些吃力地坐直身子。她环顾了一圈车外的环境，是家楼下熟悉的地下车库。
　　“这么快就到了吗？”她揉揉眼睛，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陆南周轻轻“嗯”了一声：“今天辛苦了。”
　　沈知微眨了眨眼，眼看着她又要阖上眼皮，脑袋也不受控制地一歪，陆南周忙伸出手，掌心扶住了她的前额。他有些无奈地低笑一声，语气里带了一分哄劝：“先回家好不好？回去再睡。”
　　“……嗯。”沈知微晕晕乎乎地轻点了一下头，艰难地撑开自己的上下眼皮，有些吃力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进屋子，她将脚上的棉靴蹬掉，顾不上和哥哥过多寒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拖着沉重的身子往自己房间走：“哥，我先睡会儿……太困了……”
　　没等身后的人回答，她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吊着最后一点精神脱了厚重的冬衣、换上睡衣，一头栽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微闭着眼睛动了动身子，在床上伸了个巨大的懒腰。她终于感觉脑子不再混混沌沌的了，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睛。
　　隔着纱帘向窗外望去，落日已经西斜，将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傍晚时分格外寂静，让人感觉像是被世界隔绝在外一般。她居然睡了一整个白天。
　　早起毁一天啊。
　　她对着窗外坐了一会儿，等完全清醒后，裹上绒外套，趿拉着拖鞋推门走出卧室。
　　陆南周正坐在沙发上工作，笔记本电脑平放在膝头，身侧散落着几份文件。他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扫，又时不时翻动文件勾勾画画。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他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投下一道利落分明的阴影。
　　望着他专注到有些严肃的神情，沈知微也不禁放轻了呼吸。她低低唤了一声：“哥。”
　　陆南周闻声抬起头，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神中的冷峻也褪了大半。
　　“醒了？”他的视线投在她身上，身子自然地往沙发一侧挪了挪，顺手将文件拢在一起，随手撂在茶几上，给她腾出位置。
　　沈知微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身侧，隔着一掌的距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睡了一天。”
　　“从昨天白天去上班，到今天早上，都没怎么休息，是该好好睡一觉。”他侧过脸垂眸看她，语气温和地说道。
　　沈知微没接话。她沉吟片刻才开口问道：“那……你白天有去哪里吗？”
　　“去了。”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沈知微猛地转过头，她抬起脸注视着他，刚要发作，就听陆南周紧接着补了一句，“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看你睡得这么沉，就没叫你。”
　　沈知微噎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陆南周微微扬起眉毛，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以为我去哪里了吗？”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我只是随便——随便问问。”
　　她低下头，无意识地抠着自己身上绒外套的衣摆边缘。
　　“对了。”沈知微听到自己语气极其刻意地蹦出这两个字，但她已经破罐破摔了，“你是不是还要去一趟同事家来着？”
　　陆南周“嗯”了一声，幽幽地说了一句：“还好你不是凌晨才醒。”
　　沈知微愣了愣，随即失笑。从醒来以后就一直萦绕在胸口的那股闷意，终于消散了一些。
　　“那我要是一直没醒来怎么办？你会叫醒我吗，还是自己先去了？”脑子里浮现出那样的场景，她的脸就不自觉地又耷拉了下来。
　　陆南周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睡那么久，生物钟还要不要了？那我还是得把你叫醒出门走走。”
　　听着他的回答，沈知微心中这才泛起一丝隐秘的满意。她收敛着面上的神色，故作镇定地重重点了点头。
　　“那……现在想出门了吗？”陆南周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嗯，走吧。”她站起身，“我换个外套就好。”
　　—
　　严玲的家和沈知微对她本人的印象反差很大。
　　她的家布置得十分温馨，完全是一个只有女生居住痕迹的屋子。沈知微拘谨地站在门口，有些好奇地环视着客厅：云朵形的沙发上摆了一排的毛绒玩具，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装裱着严玲和女性好友的合影；旁边还放着一只花瓶，里面盛了一枝粉色的月季。
　　一只白毛蓝眼睛的布偶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房间深处走出来，对着两人喵喵叫了两声，又旁若无人地走到自己的自动饮水机旁喝水。
　　“好可爱……”沈知微忍不住发出轻声的赞叹，和陆南周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养过猫，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动饮水机旁，对着小猫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严玲，又打了一串文字消息，大概是在告诉她情况。
　　没一会儿，严玲那边便发来了语音消息。他点开语音外放——她的消息背景音有些嘈杂，还偶尔夹杂着另一个女生的说话声，大概是和她一起出去旅游的朋友。
　　“诶，好的好的，辛苦你了啊！她渴了饿了会自己去喝水吃猫粮的，不用管她。”
　　陆南周听完语音，又回复过去一条消息。
　　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回复道：“对对，什么都不用做。麻烦你这两天跑一趟了！”
　　他转过身，望向一直站在门边的沈知微：“好像没我们什么事了。要回家吗？”
　　沈知微正处在睡饱了的精神状态，看了一眼手机，刚过八点。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还想散散步。”
　　陆南周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么精神啊。不过，你确定要在零度的天气散步吗？”
　　沈知微噎了一下：“……那还是算了。”
　　她并非想散步，只是这一天一个傍晚才起床的人来说，像才刚刚开始。她还不想那么早就回家洗漱休息。
　　沈知微咬了咬嘴唇，有些踌躇。陆南周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停顿了一下后说道：“回家以后再做些别的？”
　　沈知微眼睛亮了一下：“好啊！”她意识到自己显得有些太过兴奋，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再开口，“回去做什么呢？”
　　这下，轮到陆南周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有趣”的人，一个人待在家里时，除了看书、运动、办公，就是做家务。
　　沈知微翘首以盼地看着陆南周，直到看见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情。她轻叹了一口气：唉，果然老干部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聊……
　　她带着一副同情的语气，提议道：“嗯……可以回去玩会儿游戏？我好久没玩了。”
　　陆南周沉吟了片刻：“……可以。但是我不怎么玩游戏。”
　　“……”
　　“但是我可以看你玩。”他没等沈知微再次开口，试探地找补了一句。
　　“……也行。”
　　陆南周在旁边起到一个氛围组的作用也行。沈知微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