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22、梦里的他 沈知微

　　沈知微是被一阵令人心脏骤停的闹铃声吵醒的。
　　她痛苦地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了静音键。她半眯着眼睛，解锁了手机屏——三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再眯一会儿。
　　她心里想着，再次丝滑地闭上了眼睛，手机也不自觉地从手上滑落。
　　五分钟后，她容光焕发地起床洗漱，又穿好厚重保暖的冲锋衣后，推开了卧室的门。陆南周在客厅等她，他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他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这么准时？”
　　沈知微有些自矜地答了一句：“那当然啦，我说能起来，就能起来。”
　　他们一起出了门，驱车到了海边，这时，一轮红日从海岸线缓缓升起。
　　沈知微有些兴奋地拍着照，她转过头想和陆南周分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底。
　　陆南周注视着她，迟疑了一下，轻轻唤了一声：“知微。”他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她却怎么都听不清楚。
　　沈知微对上他的视线，呼吸微微一滞。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可却发现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陆南周口中开始不停地重复着呼唤她的名字：
　　“知微。”
　　“知微。”
　　“知微——！”
　　……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躺在自己那张温暖的床上。
　　窗外一片漆黑，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她眼神空洞地张望了数秒，过了一会儿，才聚焦在床边的人影上。
　　陆南周已经穿戴整齐好防风的深蓝色冲锋衣，站在离她窗边半米的地方，微微俯身看着她。
　　沈知微顾不上整理自己的发型和略显凌乱的睡衣，忙不迭地坐起来，然后顿时感到脑子一阵嗡嗡响。
　　“哥……哥。”她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努力用自以为清醒的语气问了一句，“还来得及吧？”
　　陆南周直起身，有些无奈地笑笑：“现在四点十五。抓紧一点，还来得及。”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刚敲你的门，你好像没听到，所以……我只能进来叫你了。”
　　“哦……哦。”坐起身的这一会儿，沈知微已经感觉冷风在往被窝里灌了，她抓着被沿，捂了捂自己的上半身。“没事的，谢谢哥。我刚刚只是想再眯五分钟的……结果——咳咳，睡过去了。”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嗯，我也猜是这样。”陆南周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快起床吧。要帮你开灯吗？”
　　“嗯……开吧。”沈知微点点头。
　　陆南周微微颔首，转身走去开灯。“啪”的一声轻响，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大亮，刺得沈知微下意识眯起了眼。
　　伴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房门被顺手轻轻掩上。
　　—
　　沈知微爬下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洗漱穿戴完毕后，两人并肩下到了地下车库。
　　她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看到时间刚过四点半，才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出发！”这会儿，沈知微终于神采奕奕。
　　汽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寂静的街道。天还黑着，路上的车流比深夜更少，偶尔才有一两辆拉菜的三轮车驶过，或是轰隆作响的重型货车呼啸而去。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大多门窗紧闭，只有零星的几家早餐店里已经透出灯光，门面里正蒸腾出袅袅白汽。
　　沈知微脑袋倚在车窗上，大脑放空地望着向后驶去的店铺。
　　手忙脚乱了一早上，这时脑子才终于闲下来——刚刚醒来之前做的那个梦，冷不丁地入侵了她的思绪。
　　梦里，哥哥的面容特别清晰，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又近又远的。沈知微突然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她轻咳一声，打破了车里的静谧。“哥，你今天早上叫我起床的时候，我有没有说梦话？”她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语气，随口问道。
　　主驾驶座上的人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没有。做梦了吗？”
　　沈知微暗暗松了一口气，打着哈哈：“嗐……我梦到我已经起床去看日出了。”
　　陆南周低笑一声，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结果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是吧？”
　　“是啊，天塌了……”她耸了耸肩。
　　陆南周双手把着方向盘，微微转向，平稳地驶入交叉道路。
　　过了一会儿，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没准现在也是梦呢。”
　　沈知微转过头，气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一分娇蛮：“……你别吓我。”
　　“真的。”陆南周忍着笑意。
　　沈知微注视着陆南周的侧脸，想到自己清晨的那个梦，心中微动。
　　“是吗？”她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声音轻了一些，“那如果你是我梦里的人，一会儿我们到了海边、看到了日出，你会对我说什么？”
　　陆南周始终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她的话一出口，他的表情便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许久没有回应。沈知微只觉通身都泛起一股难堪的僵硬，可她仍然有些执拗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或许是对她的视线感到压力，陆南周最终败下阵来。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万分的犹豫：“我会问，你开心了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脸迅速烧了起来。
　　——这是现实中的陆南周会说的话。不是她梦里的他会说的。
　　她迅速转回头，视线再次投向窗外。
　　沉默了一会儿，她有些生硬地轻哼一声，“这是现实中的你才会说的话。陆南周，我现在确定了，我是醒着的，不是在梦里。”
　　他低低地轻笑一声：“你梦里的我，和现实中的我不一样吗？”
　　“……我没梦到过，不知道，下次梦到了告诉你一声。”沈知微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向前探了探身，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大了一些，随后重新窝回椅背里，半眯着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禁止打扰的样子。
　　陆南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
　　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车子仍在高速行驶。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农田，其间稀疏错落着几座坡顶的低矮农屋，正飞快地向后退去。
　　沈知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嘶哑：“……还没到啊？”
　　陆南周有些好笑：“你才睡了二十分钟。”
　　“那还有多久才到啊？”
　　“半小时吧，快了。”
　　沈知微偏过头，懒懒地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觉。然而，大脑像不听指令似的，越来越没睡意。她干脆坐起来一些，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道路渐渐开阔起来，两侧的房屋越来越稀疏，远处的海平面逐渐进入视线。
　　“到了吗？”她精神一振，一下坐直了身子。
　　陆南周微笑着“嗯”了一声，熟练地转动方向盘，驶入沙滩边的停车场。狭小的停车区里，已经横七竖八地停着不少车辆，他们开着车绕了一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出的车位。
　　“感觉人好多啊。”沈知微蹙了蹙眉，一边下了车，一边说道。昨晚跨年时人挤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的她有点草木皆兵。
　　她站在车旁，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没有建筑物的遮挡，凛冬清晨的海风格外寒冷，在脸上留下刀割一样的锐痛。她将冲锋衣的兜帽掀过头顶，尽量严实地捂住自己，不让风从自己的脖颈处灌进来。
　　“应该不像昨天那么挤了，海岸线毕竟很长。”
　　陆南周绕道后备箱去拿他的背包。他从包里翻出两条灰色格纹的羊毛围巾，拉下沈知微的兜帽，将围巾轻轻压在她披散的发丝上，在她的颈间绕了一圈。帮她随意地理了理围巾褶皱后，才又重新把她的帽子拉了起来，扣在头上。随后，他又将另一条围巾绕在了自己脖子上。
　　沈知微低下头，捏起围巾一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这不是我的围巾。”
　　陆南周沉默了一瞬，有些无语：“这是我的围巾。我上哪给你去找你的围巾？”
　　“哦……哦。”沈知微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故作懊恼地轻叹一声，“起太早，脑子都不清醒了。”
　　“看出来了。”他低头看她，顺手将她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走吧，看看还有没有视线好一点的位置。”
　　陆南周迈着不快的步子向沙滩走去，沈知微紧跟在他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默不作声地将半张脸埋进围巾中，轻轻嗅闻着那股好闻的气味。不是家里洗衣液的花香，也不是衣柜里樟脑丸的草本味，就是那道她已经很熟悉的淡淡香气。
　　两人一路往海边走，海滩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裹着厚厚的衣服，举着手机和长枪短炮，翘首以盼地眺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我们往那边儿走走？远一点可能人比较少。”陆南周指了指沿着海岸线的远处，忽然回过头望向沈知微。
　　她有些慌乱地抬起脸，“哦哦，好啊。”
　　天空已经泛起蓝灰色，一轮近乎全满的月还高悬于头顶。他们沉默地并肩漫步在微微湿润的滩涂上，层层叠叠的海浪温和地涌向岸边。
　　陆南周侧过脸，问了一句：“冷不冷？”
　　“还行，走走就不冷了。”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海水流过形成的浅浅沟壑。
　　“今天看完日出以后，还有明后两天，准备做什么？”陆南周随口问道。
　　沈知微歪着脑袋想了想：“今天回家以后我要先补觉。明后两天嘛……找朋友出去吃吃饭逛逛街，剩下的时间……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就是待在家里。”她解释了一句，生怕陆南周这样的人根本听不懂什么叫“什么都不做”。
　　“嗯……明白了。”陆南周点点头。
　　“那你呢？”她随口反问了一句。
　　“我？”陆南周沉吟了片刻，“我应该也待在家吧……还有，去同事家看一眼她的猫。”
　　沈知微的脸僵了一下，她差一点要挂脸，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哦。是啊，你还要帮同事忙呢，差点忘了。”她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丝阴阳怪气的酸意。
　　陆南周垂下眼眸，端详了她的神情好一会儿，才试探地开口：“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今天补觉。”她有些生硬地说。
　　“等你睡醒了再去。”他紧跟了一句。
　　沈知微垂着头，片刻，才有些别扭地点点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