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21、跨年夜 两人在

　　两人在大厅里分流。秦瑶顺着大部队的方向沿着地铁站指示牌走，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沈知微则逆着人流，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挤到陆南周面前。
　　他的目光微微一滞，又迅速垂下眸，最终停留在她脚上的那双小高跟鞋上。
　　“……你穿这双鞋，会不会累着？”
　　“啊，不会吧。”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这可是她精心搭配的穿搭的一环。她语气中带了几分执拗：“这双鞋很好穿的。”
　　陆南周又扫了一眼，没再坚持：“没有不舒服就好，走吧。”
　　两人打的出租车堵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商场，来到了排队的餐厅。
　　“现在还有几桌？”沈知微百无聊赖地坐在餐厅门口凳子上。
　　陆南周站在她面前，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五十八桌。”
　　“五十八桌是多久？”沈知微心中尚存一丝希望，“万一排我们前面的人不耐烦走了，都过号了呢？”她十指交叉抱拳，闭着眼睛，一副祈祷的样子。
　　陆南周有些好笑，“那你用意念让服务生快叫我们的名字吧。”他顿了顿，问道，“饿了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好。有点渴了。”
　　“那你坐会儿，我去买水。”
　　她轻轻拉了一下他大衣的下摆：“我想喝伯牙绝弦。”
　　他愣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是什么东西。随即，他无奈地笑笑，揉揉她的脑袋，“知道了，我去买。”
　　不出意料，奶茶店在今晚也排着长龙。
　　等陆南周终于捧着奶茶往回走时，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沈知微有些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你还在奶茶店吗？我好像做法成功了，刚刚连过了十几个号，马上要到我们了。”
　　陆南周哑然失笑：“这么厉害？我在往回走的路上了，你先看看菜单。”
　　——晚上八点，已经过了饭点，商场餐饮区门口的队伍渐渐变短，两人终于坐进了餐厅。
　　沈知微一边往寿喜锅里放着牛肉片，一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跨年夜的人也太多了，希望最后的跨年倒计时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那个倒计时是什么样的？”陆南周将一碗盛好的鳗鱼饭递到她面前，随口问了一句。
　　“往年是这样的。”她找出前一天晚上刷到的视频，将手机递给陆南周看——
　　热闹的人群站在广场大屏的下方，跟随着LED屏上的数字大声呼喊着：“十——九——八——七——”随着数字最终跳到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人声鼎沸中，一大丛氢气球缓缓升空，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一束接一束地炸开，不知道有谁拧开了礼花筒，发光的彩纸、金色的亮片、红粉夹杂的蝴蝶在空中散开，翩跹着缓缓降落。
　　“确实很好看。”他静静地看完，将手机递还给沈知微。
　　“是呀。”她点点头，缩了缩脖子，“就是为了看这个跨年，还得提前在市中心等好几个小时，太折腾了。看一次就够了。”
　　两人刻意放慢了速度吃饭，可坐到了快十点，也还是坐不下去了。他们又在商场里闲逛了一会儿，可许多商家已经准备打烊，顾客也很少，多数人已经往大广场聚集了。
　　沈知微有些无奈地环顾了一周冷清的商场，转头对陆南周说：“要不我们也去广场等着吧？”
　　—
　　十点。
　　离跨年还有两个小时，偌大的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不少人拿着氢气球，人群的外围，还有小贩手中牵着一大捆气球，向来来往往的人兜售。
　　“你要不要也放飞一个？”陆南周侧过脸看着沈知微。
　　“不要。”她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一大丛气球，除了满大街人都拿着的粉色爱心以外，剩下的就是喜羊羊、奶龙、小马宝莉和猪猪侠，“你看哪个是能放飞的？”
　　她移开视线，看向广场中央密集的人群，说道：“咱们尽量往里走一点吧。”
　　沈知微在前面开路，陆南周紧跟在她身后，两人缓缓往人群内部挪动。
　　突然，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小马宝莉吧。”
　　“什么？”她以为自己一时没听清，转过身来。
　　“小马宝莉，好像能飞。”
　　沈知微转过头，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还在说氢气球的事。
　　“哥你……”她一时语塞，有些被气笑。
　　“对不起。”陆南周忍着笑，将手搭在她的双肩上，轻轻推着她，“走吧，再往里一点儿。”
　　她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嘴，回过身，继续见缝插针地往有空隙的地方走。费了好一番力气，两人终于挪到了能看到屏幕、但又不像广场中心地带那样摩肩接踵的区域。
　　沈知微长舒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十点半。她从未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缓慢过。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社交媒体，试图消磨一点时间，可刷了两下，一直显示“正在加载中”——可能是因为广场上的人太多，信号也不好了。
　　她有些烦闷地收起手机，抬起头对身侧的陆南周说了一句：“信号好差。”
　　“什么？”
　　他转过头，没听清她说的话，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了她嘴边。
　　额前几缕自然垂落的碎发和锋利的眉骨毫无预兆地撞入沈知微的视线。她恍惚了一下，一时失了语。
　　陆南周转过脸，那双深邃的眉眼对上她的目光，离得极近。他只当是沈知微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噢，我……我说，信号好差，都上不了网。”她有些慌乱地移开眼，低下头，欲盖弥彰地又刷了两下那个空白的app页面。
　　陆南周直起身，打开自己的手机刷了两下。沈知微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像确实是。”他简短地答了一句，将手机收回口袋。
　　没有手机可玩，沈知微只能靠观察来来往往的路人解闷。几乎全是年轻人，多数是依偎在一起的年轻情侣，也有像学生的年轻面孔结伴而来，还有一家三口的组合——一对年轻夫妇抱着说话还有些磕巴的孩子。观察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沈知微又看了一下手机，才熬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有些站不住了。若只是单纯的无聊倒还好说，可她在寒风中吹了大半个小时，身子已经有些发冷；更要命的是，因为穿着高跟鞋站了太久，她的双脚已经开始发痛。
　　沈知微抬头看了一眼陆南周，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重新垂下眼眸。
　　“怎么了？”他捕捉到她的视线，微微俯下身，“累了？”
　　她犹豫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再次摇了摇头。
　　陆南周看着她摇摆不定的样子，有些好笑：“……是不是累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中带了一丝歉意，“这儿没有坐的地方——还能坚持吗？”
　　沈知微踌躇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嗯……我也不是一定要看倒计时……”她生怕看到陆南周皱眉，马上补了一句，“不过看也是可以的。”
　　陆南周注视着她，无奈地低笑一声，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不是想走了？”
　　她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地轻点了一下头。
　　“确定吗？出去以后就很难再进来了。”陆南周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并未露出不悦的神情，沈知微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沈知微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有仪式感的人。
　　他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手掌轻轻在她的背上搭了一下：“那走吧，看看从哪能挤出去。”
　　此时，广场上聚集的人比来时又多了很多，两人见缝插针，费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逆着人流走出去。
　　远离人群的那一刻，沈知微长舒一口气，猛地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
　　“现在舒服了？”陆南周偏过头看她。
　　“嗯。”她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我再也不来市中心跨年了。”她顿了顿，有些心虚地找补道，“不过正好可以早点回家多睡一会儿，明天还得早起。”
　　“明天能起得来吗？要不要休息休息？”
　　“……我肯定能。”沈知微咬咬牙，语气坚定地答道。今天她已经因为等不下去而放弃了跨年，明天要是再起不来，那她这半途而废的形象就要彻底坐实了。
　　“我一定会四点起的，要是没起得来，你就来叫我。”
　　陆南周挑了挑眉：“好。”
　　两人在夜色中，缓缓向商圈外走去。为了避免跨年夜交通拥堵，整个中心商区都实行了交通管制，限制机动车入内，想要叫网约车，只能先一步步走出这片管制区。
　　脚上的痛感却越来越难以忍受。沈知微终于停下脚步，忍着刺痛小跑两步，坐在了路旁的石凳上。
　　“怎么了？”陆南周没意料到她突然改变行进方向。他愣了愣，随即跟过去，站在她面前，有些担忧地低头看着她，“刚刚站太久，累了吗？”
　　坐下之后，沈知微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局促地摇摇头，犹豫了片刻，才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脚有点疼……我歇会儿。”
　　陆南周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的那双小高跟上：“这个鞋不舒服吗？”
　　她沉默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嘟囔了一声：“平时穿都没事的，今天可能是站太久了。”
　　他略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背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随后，他掏出了一双还未拆封的拖鞋。
　　沈知微瞪大了眼睛：“……哪来的拖鞋？”
　　“刚刚给你买奶茶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便利店。”陆南周轻描淡写地答道，还不忘唠叨一句，“……下班的时候还问了你一次——你还说‘这双鞋很好穿的’”他学着沈知微的语气。
　　沈知微一时语塞，干脆闭上了嘴。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手里握着拖鞋，低低地说了一句：“鞋。”
　　“哦哦。”沈知微脑子一时宕机，顺从地将高跟鞋脱了下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将拖鞋往她脚上一套——
　　沈知微吓了一跳，瞬间心跳如鼓。“那个……我自己来就行。”她有些慌乱地说道。
　　陆南周没说话，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随后缓缓将另一只拖鞋放在了地上。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沈知微手忙脚乱地换好鞋。
　　“要再坐一会儿吗？”
　　沈知微没有马上回答，踩着拖鞋起身，跺了跺脚。那种绵软舒适的感觉瞬间从脚底一路传到了头顶，她顿时感觉自己一下子又有力气了。“没事，我已经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看着她精神焕发、脸上冰雪消融的样子，陆南周一时有些忍俊不禁。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又随即刻意用轻咳掩饰住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弯下腰，顺手将她的那双高跟鞋勾在指间，“再坚持一会儿，走出管制区就能打车了。”
　　有了拖鞋的加持后，沈知微感觉自己健步如飞，很快，马路上重新出现了来来往往的车流。这会儿除了还待在广场等着跨年的人以外，商圈已经几乎没有人了，车异常好打，没一会儿就显示已接单。
　　两人站在路边等着车来。
　　忽然，沈知微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沈瑾的来电。
　　沈知微心下奇怪，接通了电话。
　　“喂，妈？”
　　“喂，宝贝，新年快乐！爸爸妈妈过会儿准备休息了，提前给你打个电话。”
　　沈知微心中一暖：“谢谢妈妈！你和爸也新年快乐！”
　　大概是听到了女儿那头有些嘈杂的背景音，沈瑾多问了一句：“你还在外面呀？”
　　沈知微顿了顿：“嗯。不过快回家了。”
　　“哦，注意安全，别在外面待太晚。”沈瑾关切道，“你一个人吗，还是和朋友一起？”
　　沈知微犹豫了。
　　她有些心虚地抬起眼，迅速看了一眼陆南周，然后状似无意地背过身，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跟朋友一起呢。妈，放心吧。”
　　“那就好。”沈瑾并未起疑，再度嘱咐了一句，“早点回家啊！”
　　“嗯嗯，妈妈拜拜。”
　　挂断电话后，沈知微轻轻吐了一口气，才转回身来。她下意识地又望了一眼陆南周，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妈打来的吗？”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嗯，她就跟我说了声新年快乐。然后让我早点回家。”
　　“哦。”陆南周点点头。
　　沈知微观察着他的神情，不知他有没有听清刚刚她说的话。
　　陆南周顿了顿，只是幽幽地接了一句：“我爸怎么不跟我说新年快乐。”
　　沈知微轻轻舒了一口气。应该是没听到吧。
　　她语气放松了许多，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可能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吧。”
　　陆南周笑着摇摇头，无奈认输。
　　这时，一辆网约车缓缓在两人面前停下。
　　“终于要回家了！”沈知微快速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
　　回到家中，已近十二点，想着第二天还要早起，沈知微没怎么磨蹭，就进了浴室洗漱。
　　从浴室出来后，她靠在沙发上，随手刷了刷短视频，没一会儿，竟给她推送了市中心跨年的现场直播账号。尽管中途放弃了，她仍然有些好奇，顺手点开了直播间。
　　广场上人头攒动，比他们离开那会儿更加热闹拥挤。大屏幕上显示着还有两分钟的倒计时。
　　她留在直播间，看着视频里的大屏幕的时间缓缓流逝——人群中越来越嘈杂，大家似乎都期待着最后的倒计时。到了还剩十秒的时候，计时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单纯的巨大数字，在LED屏上跳动着。
　　人们齐声倒数着：“十——九——八——七——”
　　——数字跳动成零的那一刻，广场上的人群沸腾起来，大屏上播放起了欢乐的音乐，可瞬间，手机屏幕里的声音便被窗外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掩盖住了。
　　她推开落地窗，冲到阳台上，只见远处墨色的夜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砰”“砰”声，在万家灯火间层层绽放。
　　沈知微趴在栏杆上，一时看得入迷。
　　“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了。”身后突然响起陆南周的声音，他将她的加绒家居服轻轻搭在她肩上，“穿好。别感冒了。”
　　他站在她身边，俯身靠在栏杆上，也望向烟花的方向。
　　沈知微转过头，看着陆南周。他额前的刘海随意地垂着，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
　　似乎是意识到她在看自己，他收回视线，迎上她的目光。
　　陆南周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注视着她，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像在等她开口。
　　沈知微的思绪乱了一瞬。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再次眺望着远处逐渐稀疏的烟花。“真好看啊。”她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句。
　　陆南周轻轻“嗯”了一声。“知微。”
　　“嗯？”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口，她不敢回头，只是含混地应了一声。
　　过了许久，身侧才传来一身低低的轻笑。
　　“不睡觉吗？还有四个小时就要起床了。”
　　“啊？哦……哦。”沈知微默默松了一口气，她这才转过头看向陆南周，“睡了，睡了。”
　　她低着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转头欲回客厅。
　　“新年快乐。”身后冷不丁地又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带着夜晚的沙哑。
　　沈知微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正好对上陆南周的目光。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一米的距离注视着她。
　　“你也是。哥，新年快乐。”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沉默了一下。“那……我去睡了。”
　　陆南周微微颔首。“好，晚安。”
　　她转过身，不敢再在此处久留，迈着小碎步往自己的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