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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双线暗探,佐藤设局 天亮之后, ...
天亮之后,沈晏与林叙就着柴房里仅剩的干粮,商议起下一步的谋划。佐藤既要把那批登记造册的文物装箱运走,那装箱之前,文物必会集中在一处装运。沈晏凭着在古物馆多年的经验,低声道:"文物要装箱,少不得要人去清点、搬运、登记造册。佐藤不会亲自动这些事,他多半会雇码头上的苦力来做。咱们若能混进那批苦力里,便能摸清装箱的日期与路线。"
林叙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牢房那边,也不能放着不管。老陈与方先生被扣在牢里,佐藤既然要集中人手运文物,牢房的守备,难免会抽调走一批。我想办法探一探佐藤亲信的作息与换防规律,寻一个守备最松的时候动手。"
两人商定,分头行事。林叙又取出一小包药粉,交给沈晏:"这药粉能消瘀止血,你伤还没好全,混进苦力堆里,少不得要扛要抬,别让伤处再裂开。若撑不住,便回来,咱们另想法子。"
沈晏将药粉收好,抬眼望着她,低声道:"你也是。牢房那边凶险,若探到不对,便先撤,别硬撑。"
林叙望着她,低低应道:"好。各自小心。"
沈晏又默了片刻,低声道:"明叙,你说,若咱们真能把这批文物截下来,把老陈和方先生救出来,那这些东西,最后该落到哪儿去?"
林叙目光微凝,低声道:"该落回它们来的地方。古物馆那批登记造册的旧物,本是这方水土千百年攒下来的东西。咱们若能拦下那艘船,便把东西就地藏好,等这场乱局过去,再想法子,一件件还回去。"
沈晏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东西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也是。佐藤想一船运走,咱们便偏不让他运走。"
晨光透过柴房的窗隙,落在两人身上。商议既定,两人各自收拾妥当,才分头出了门。临走时,林叙又回头望了沈晏一眼,低声道:"清晏,探消息要紧,你的命更要紧。无论探到什么,都要先顾着自己。我在柴房等你回来。"
沈晏心头一暖,低低应道:"好。你也一样。" 她转身,混入晨光里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向着码头货场的方向走去。
沈晏换了身粗布短打,把脸用灶灰抹得灰扑扑的,又将那柄短刀藏在腰间,贴着衣摆藏好。她循着记忆里码头货场的方向,混入晨间做工的人流里。城东码头,此刻正停着一艘货轮,岸上堆着一排排蒙着油布的木箱,几名日军与便衣,正在货场边来回巡视。沈晏混在扛货的苦力群里,低着头,跟着人潮向货场深处走。
扛货的活儿,比沈晏想象中更苦。一箱箱蒙着油布的货物,或沉或重,苦力们两人一组,喊着号子,将货物从堆场抬上板车,再推到跳板边。沈晏学着旁人的样子,弯腰、发力、抬箱,一天下来,肩头被粗麻绳勒出一道道血痕,腰背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到收工,混在人群里,蹲在货场边的水沟旁,就着凉水洗了把脸,又啃了两口冷饼。
货场管事的汉子,是个本地人,见这个新来的苦力干活实在,不多言不多语,倒也高看了一眼,第二日便让她跟着去清点货堆。沈晏借着清点的由头,在货场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将每一处木箱堆放的位置、每一班巡视的时辰,都暗暗记在心里。
她一连混了三日。白日里,她跟着苦力们扛货、清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夜里便就着货场边的柴堆歇脚,借着油布与货物的阴影,一点点摸清了货场的虚实。她发现,那批文物装箱,定在第五日,届时会有专车从古物馆运来最后一批木箱,在货场集齐后,装船南运。她还记下了押运的日军人数、换班时辰与几处守备松懈的空当。
第三日夜里,她躺在柴堆边,听着远处的江水声,忽然想起林叙。不知道林叙这几日在牢房那边,探得可顺利。她将那枚银哨从衣襟里取出来,借着月光看了看,又贴身收好。那是林叙临走时塞给她的,是她们之间,隔着夜色也无法断开的牵系。她握着那枚温热的银哨,心里那点沉甸甸的牵挂与后怕,仿佛都在指间,慢慢落了地。
第四日白天,她险些在货场撞上佐藤。午后,一辆黑色轿车忽然驶进货场,佐藤一身便装下车,带着副官,在货场里巡了一圈。沈晏正和几个苦力抬着一只木箱往板车上放,听见动静,心头猛地一紧,慌忙低下头,将脸埋进木箱的阴影里,手上却不曾停。佐藤走过她身侧时,脚步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苦力,最终落回副官手里的账册上,没有多看她一眼,便转身走远了。沈晏等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那夜她躲在柴堆边,借着月光,将那批文物装箱的日子、押运的人数、换班的时辰,又细细默念了一遍,确保没有记错。她心里清楚,佐藤既亲自来货场看过,那这批东西,便再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第四日夜里,她借故留在货场收尾,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掀开一只未封箱的木箱一角,借着月光,看见箱内整齐码着的,正是古物馆那批登记造册的旧物。她指尖微顿,又轻轻将箱盖合拢,心头沉甸甸的。这批东西,若真被装上船运走,便再也追不回来了。
与此同时,林叙这几日,也没有闲着。她扮作街头卖烟的小贩,在宪兵队大牢与佐藤亲信出入的那几条街上蹲守,记下了牢房换防的时辰、巡夜的火数,与佐藤那位亲信副官每日进出牢房的行迹。她发现,那批文物装箱在即,牢房这边确实抽调走了一批守备,只是老陈与方先生两间牢房外,佐藤仍额外留了人,专防有人趁乱来劫牢。
林叙蹲守的这几日,也并非一帆风顺。有一回,她蹲在街角摆弄烟摊,一名便衣忽然踱过来,盯着她看了半晌,问她新来的么。林叙一面递烟一面笑,说自己是城西老刘烟铺的伙计,替掌柜出来支摊。那便衣将信将疑地又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神态自若,才转身走开。林叙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匕首却早已抵在手心,直到那便衣走远,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还有一回,她跟着那亲信副官,一路摸到牢房侧门,发现老陈与方先生那两间牢房,门外新增了一队暗哨,藏在对面的杂屋里,日夜轮换。她记下那队暗哨换岗的时辰,又顺着侧门摸清了几条能进能退的路,才趁着天色未暗,抽身退回。
第五日清晨,两人在梧桐巷柴房碰头。沈晏将货场的情形,一条条说给林叙听;林叙则把牢房的换防规律,细细画在墙角的泥地上。两人对着一幅临时画成的图,商议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敲定了一个趁文物装船、牢房守备最松的当口,先救牢里的人、再截那批文物的计策。
"装船那天,货场与牢房两头都要动手。" 沈晏低声道,"我一个人,顾不过来两头。明叙,你去截文物,我去救老陈他们。"
林叙目光一凝,低声道:"不。截文物要对付押船的日军,比你闯牢房更凶险。我去截文物,你去救老陈他们。两头同时动手,佐藤顾此失彼,咱们才有一线机会。"
沈晏还想争,林叙却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清晏,救人救物,都是要拿命去搏的。咱们谁也不能替谁扛。你救你的人,我截我的船,天亮之前,还回这间柴房碰头。好不好?"
沈晏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沉定的笃定,良久,终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好。那咱们说定,两头一起动手,谁也别逞强。天亮之前,柴房见。"
然而,就在两人敲定计策、准备分头布置的当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下急叩 —— 正是方恒托人传信的暗号。林叙神色一凛,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汉子,是方恒在城里托付的联络人。他低声道:"出事了。佐藤今早忽然下令,把牢里那两个 —— 陈老板和方先生,连夜转移走了。听说,是要跟着那批文物一起装船,押到东京去。"
沈晏脸色骤变。老陈与方先生一旦被装上船,便再也救不回来了。她低声道:"什么时候的事?转到哪儿去了?"
那汉子低声道:"昨夜后半夜动的。我眼睁睁看着一队车马,把人从牢里押出来,往东边去了。我寻不着方恒,只能先来报你们。"
沈晏心头一沉,又追问道:"他们两人…… 伤得重不重?路上可还撑得住?"
那汉子沉默片刻,低声道:"陈老板还能自己走几步,方先生是被两个人架着抬上车的,恐怕…… 伤得不轻。我远远看着,陈老板被人推搡上车时,还回头朝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人。"
沈晏鼻尖一酸,眼眶发热。她想起老陈那张笑呵呵的脸,想起他在牢里对她说快走、别管我们两个老东西的模样,心里又急又痛。她低声道:"佐藤把人都转移上船,分明是料准了咱们会去劫牢,提前把人挪到了船上做饵。"
林叙目光沉冷,与沈晏对视一眼,两人心头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 佐藤,察觉了。他先一步动了手,把牢里的两个人,当成了引她们入局的饵。若她们贸然登船去救,便正中佐藤的埋伏;可若不去,老陈与方先生,便要被押上那艘船,再也回不来了。
那汉子又补了一句:"我还在码头那边听人说起,佐藤今早往东京发了一封急电,说是那批文物,要提前装船。他连日子都改了,多半,是怕夜长梦多。"
沈晏心头微动,低声道:"改日子?那货场的装箱,岂不是也提前了?"
林叙目光一凝,低声道:"若佐藤提前装船,那咱们原先摸清的换班时辰与守备空当,便都要重新盘算。他改这一手,既是防咱们,也是在逼咱们 —— 要么跟着他改日子的步子乱,要么,便只能硬着头皮,趁他最得意的时候动手。"
沈晏垂着眼帘,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明白了。佐藤越是急着把东西和人送上船,便越说明,他怕的是这两头里的任何一头出岔子。咱们偏要在他最赶的当口,两头一起动。"
那一夜,城南宪兵队的一间屋子里,佐藤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缓缓开口,对身侧的副官道:"那两个人,既然能在地宫门关合前带着玉珮脱身,便不是寻常之辈。如今文物要装船,牢里那两个人又在我手里,他们若真想救人救物,便一定会选在装船这天动手。把船上的守备再加密一层,牢房那边也留够人手 —— 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能有多少分身术。"
副官低声道:"佐藤先生,若她们不来了呢?"
佐藤冷笑一声:"不来?那便更好。文物照常装船,那两个人照常押去东京,这一局,我无论如何,都不亏。"
夜色再次笼罩这座城时,林叙与沈晏并肩立在梧桐巷的院墙下,望着远处码头的灯火。佐藤的新圈套,正藏在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之后。可这一回,她们不能退,也不打算退。
两人没有急着分头去睡,而是借着月色,又细细推演了一遍。沈晏指着墙角那幅草图上码头的方位,低声道:"装船那天,专车会从古物馆直接开进货场,卸下最后一批木箱。文物装箱,货场的人最杂,也最容易混进人去。你若要在船上动手,最好是趁装船到一半、货物上了船还没起锚的空当。"
林叙点了点头:"那批文物一箱箱抬上船,到最后一批货箱上船时,押船的日军多半会分神盯着货与舷边,这是动手的好时候。你那边呢,救老陈和方先生,打算怎么走?"
沈晏低声道:"他们两人被押上船后,多半关在底舱。我趁装船时混上船,摸到底舱,把人带出来。若船上有佐藤的暗哨,我便先解决暗哨,再带人从舷边下水,借夜色的掩护泅到岸上。"
林叙目光微凝,低声道:"底舱关人,必然守得最严。你一个人,要对付暗哨,还要带两个伤重的人下水,太过凶险。这样,你上船救人的时候,我在货场制造动静,把船上的守备吸引过去。等你带着人下了水,我再撤。"
沈晏抬眼望着她,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你呢?你制造动静引开守备,若脱身不及,又当如何?"
林叙低声道:"我会在引开守备后,循着码头西侧那排货栈的屋顶撤离。那边我踩过点,有几条退路。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天亮之前,柴房见,便一定做得到。"
副官低声道:"佐藤先生英明。只是…… 若她们今夜真敢来,可要留活口?"
佐藤目光一寒,缓缓道:"活口?那两个东西,一个夺了我的玉珮,一个在地宫门口坏了我一局。今夜若撞上,便不必留了。这城里的文物,多一件少一件,都无妨,可那两个祸患,一个也不能留。"
副官应了一声,又低声道:"底舱那两个人,今夜可要送些吃食下去?"
佐藤淡淡道:"不必。饿不死便行。他们既是饵,便得好好养着,等那两个人上钩。若那两个人今夜不来,明日一早,便先把方先生提上来,当着她们的面,送他上路 —— 我倒要看看,她们还能沉得住气到几时。"
底舱里,老陈靠着舱壁,借着船舷透进来的微光,望着对面蜷在草堆上的方先生。方先生伤重,一路颠簸下来,气息越发微弱。老陈挪过去,将仅剩的半碗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哑声道:"老方,你再撑一撑。那两个丫头,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方先生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几不可闻:"陈老哥…… 她们…… 会来吗?这船上,佐藤布了这么多守备…… 她们来了,也是送死……"
老陈沉默良久,望着那扇关得死紧的舱门,低声道:"会来的。我认得那个丫头,跟她娘一样,是个认死理的人。她既说了要救咱们,就一定会来。可我也盼着她…… 别真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咱们这两个老东西,哪值得她们拿命来换啊。"
夜色渐深,江风裹着凉意,拂过货栈的屋脊。林叙与沈晏并肩立在阴影里,将各自要赴的路径,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远处,货场与船上的灯火,正一盏盏地亮着,像是佐藤布下的那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掀起风浪的夜色。
林叙抬手,将腰间那柄短刀解下来,塞进沈晏手里:"你船上救人,比我在货场动手,更用得着这个。我另备了匕首,你拿着。"
沈晏怔了怔,没有接,反而从怀里摸出那枚银哨,放进林叙掌心:"你留着。若你在货场脱身不及,便吹响它,我听见了,会想法子来接你。"
两人各自将那信物郑重收好,像是交托了比命还重的东西。林叙低声道:"那便说定了。天亮之前,柴房见。"
沈晏点了点头,没有再答话。两人并肩立在月光下,望着远处那艘泊着的货轮,等待着子夜时分的到来。江风拂过,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也吹不散她们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笃定。
沈晏忽然想起这几日里,林叙递给她药粉时,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的那一下;想起她替自己拢发丝时,眼底那抹掩不住的温柔;想起临别时,那句我在柴房等你回来。她从前总以为,这乱世里的人,能保住一条命已是千难万难,哪里还敢去奢望旁的。可遇见林叙之后,她才渐渐明白,原来在这样冷的天、这样沉的夜、这样刀光血影的乱世里,竟也会有一个人,让她心甘情愿地,把生死都押了上去。
林叙望着她,没有立刻答话。她忽然想起自己这半生,从前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替人做事,也从不与人结下太深的牵绊。可自从遇见沈晏,从那地宫门外夜奔相认的那一日起,她便再也没能把自己从那道素白的身影上,抽离出来。她低声道:"清晏,我这一生,见过许多旧物,也护过许多东西。可到了这一世,我才知道,真正想拼死护住的,其实从来就只有那一个人。"
沈晏怔了怔,鼻尖泛酸,哑声道:"我也是。明叙,我答应你,今夜无论如何,我都会活着回来。"
"明叙," 她低声道,"这一回,咱们谁也别瞒着谁。无论撞上什么,都要留一口气回来,好不好?"
林叙望着她,在月色里,那双眼睛沉定而滚烫,低低应道:"好。留一口气回来,柴房见。"
江风猎猎,吹得两人衣摆翻飞。远处的江面上,那艘载着文物与人的货轮,正静静泊着,像一头伏在夜色里的巨兽。而两个即将涉险的人,并肩立在月光下,望着那片藏着杀机与圈套的夜色,却都没有退后半步。
风拂过衣摆,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在说 —— 无论佐藤设下多少圈套,这一回,她们都要并肩闯过去。而那艘即将载着老陈、方先生与千年文物远去的船,也终将在她们手里,被拦下来。
远处的江面上,最后一盏灯火,也在夜色里明灭。两个年轻女子,一个将去闯那满载守备的货轮,一个将去引开那重重包围的目光,她们各自要去赴的,都是一场凶多吉少的险。可她们立在月下,眼底却没有半分犹疑,仿佛早已说定 —— 这一世,无论刀山火海,都一起闯,谁也不会独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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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双线暗探,佐藤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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