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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暗夜登船,底舱惊魂 子夜,江风 ...

  •   子夜,江风渐紧,货场的灯火,一盏盏地暗了下去。林叙立在码头西侧那排货栈的屋脊上,望着远处那艘泊在江边的货轮,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子时三刻,她纵身跃下屋脊,循着白日里踩好的路径,潜进货场。
      她没有急着惊动任何人,只沿着货堆的阴影,一路摸到堆放那批文物木箱的所在。她探手入怀,摸出一只油壶,将壶里的油,沿着几只木箱的缝隙,缓缓浇下去。火折子在她指间亮起,只一闪,便落进油里。木箱腾地烧起来,火舌顺着风势,飞快地舔上旁边的货堆,噼啪作响,转眼便映红了半片货场。
      "走水了!走水了!" 货场里很快响起嘶喊声与铜锣声,守备的日军与便衣,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牵动,纷纷向着货场方向扑来。林叙立在阴影里,望着那队人马涌向火场,又望着船上的一部分守备,也被火光惊动,探头朝岸边张望。她心头一松 —— 火起,成了。她趁乱,贴着货栈的阴影,向着货轮的方向,悄然逼近。
      她没有急着上船,而是先循着货栈的阴影,绕到船尾那处她白日里踩好的位置,仔细望了望甲板上的守备。那艘货轮,船身不大,可甲板与船舷,却布了不少人。她伏在暗处,默数着巡视的火数与时辰,又望了一眼远处那排正在燃烧的货堆,确认火势正牢牢牵动着岸上大半的守备,才贴着舷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摸上了船。
      她心里清楚,这一夜,自己与沈晏两头同时动手,成败只在今夜。她贴着船舷,避开甲板上往来巡视的日军,一路摸向货舱的方向。可她没走几步,便听见船尾的底舱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 —— 沈晏在底舱,出了事。
      与此同时,沈晏已趁着货场起火的混乱,混上货轮。她贴着船舷的阴影,避开甲板上往来巡视的日军,一路摸向船尾的底舱口。底舱口,守着两名日军,正被岸上的火光引得频频张望。沈晏伏在暗处,等两人分神看向火场的当口,悄无声息地摸上前,匕首横过,一人颈上一击,将两人放倒,拖进暗处。她推开底舱口的铁门,侧身钻了下去。
      底舱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霉与铁锈的气息。她握着匕首,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摸向老陈与方先生被关押的舱室。底舱的走廊窄而深,两侧的舱室门大多紧闭着,只有最里面那间,透出一点极淡的光。她贴近那扇门,屏息听了一会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正是老陈的声音。
      她推开那扇铁门时,借着昏暗的光,看见老陈正靠在舱壁上,方先生则蜷在一旁的草堆上,气息微弱。老陈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清门口那张脸,眼底骤然亮起,又迅速被担忧压下去,哑声道:"晏丫头…… 你怎么真来了?"
      "陈叔,我来接你们出去。" 沈晏低声道,快步上前,扶住老陈,又俯身去探方先生的额温。方先生额头滚烫,显然是伤重发了烧,意识也有些不清。沈晏心头一沉,低声唤道:"方先生?方先生,你撑一撑,我带你出去。"
      方先生艰难地睁开眼,看清眼前那张脸,声音几不可闻:"沈…… 沈小姐…… 你…… 你不该来…… 这船上,佐藤布了…… 许多人……"
      "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带你们出去。" 沈晏低声道,一手扶住老陈,一手托起方先生,便要带着两人往舱外走。可就在这时,舱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 —— 佐藤的人,听见了底舱的动静,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沈晏心头一沉,将老陈与方先生护在身后,反手拔出匕首,横在身前,死死守着那道舱门。她心里清楚,佐藤既把老陈与方先生押在船上做饵,便料定了她会来劫船。这底舱,早成了一座等着她自投罗网的牢笼,可她不能退,也退不了。
      舱门外,一队日军端着枪,将底舱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一名军官扬声喝道:"里头的人听着!佐藤先生有令,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还可留你一条性命!"
      沈晏没有答话,只握紧匕首,目光沉定地扫过舱门。老陈在她身后,哑声道:"晏丫头,你走!你一个人走得掉,别为了我们两个老东西,把命搭在这儿!"
      "走不掉,也不走了。" 沈晏低声道,一字一句,说得极沉,"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把你们带出去。她在外头等着我回去,我便不能一个人走。"
      话音未落,舱门外的日军已率先冲了进来。狭窄的底舱里,枪声与刀光骤然迸开。沈晏身形一矮,贴着舱壁滚开,匕首横过,格开最前一名日军仓促举起的枪口,顺势欺近,一记肘击将他撞开,又反手一刀,逼退身后的追兵。她一人之力,要护两个伤重的人,又要挡这一队日军,很快便挂了彩。肩头被枪托砸中,后背撞上舱壁,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她却仍咬着牙,死守在老陈与方先生身前,一步不退。
      底舱的走廊狭窄,容不下多人齐上,日军只能三两人并排往舱门里冲。沈晏借着这道窄口的优势,匕首翻飞,将冲进来的人一个个逼退。可她的体力,也在这一轮轮死战里,飞快地耗尽。她的手臂发酸,刀锋也越来越沉,每格开一记□□,都要费上全身的力气。
      "晏丫头!你别管我们了!" 老陈嘶声喊道,眼眶通红,"你快走!快走啊!"
      沈晏充耳不闻,只把匕首舞得更疾,将那道舱门,守成一座血肉的壁垒。可日军一层层涌上来,她终究不敌,后背一痛,被人一枪托砸在旧伤上,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她单膝跪地,撑着一口气,还想再站起来,却被两名日军一左一右,死死摁住了肩头。
      "抓活的!" 那军官喝道,"佐藤先生要审她!"
      沈晏被死死摁住,抬起头,望着那扇舱门的方向,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她忽然想起临别时,林叙对她说的那句天亮之前,柴房见。她不知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可她答应过的事,她不会忘。她咬紧牙关,挣了挣被摁住的肩头,没有挣开,却在心底,将那四个字,一字一字地又念了一遍。
      就在日军要将她捆缚起来的当口,底舱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 舱顶的天窗,被人从外猛地撞开,一道身影破窗而入,短刀寒光一闪,正中那名军官持枪的手腕。正是循着银哨声与火光,一路杀回船上的林叙。
      "清晏!" 林叙嘶声喊道,反手一刀,逼退涌上来的日军,几步冲到沈晏身侧,与她背靠背站定。她的衣摆上沾着血迹,显然方才在货场那一场,也杀得惊险。可她望着沈晏,眼底只有掩不住的焦灼与后怕,"我听见你动手的动静,便知道不妙。这船上的埋伏,比我料想的还重。"
      沈晏望着她,鼻尖一酸,却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说,天亮之前,柴房见吗?我这还没到时辰,你就先来了。"
      林叙低声道:"我说的是,天亮之前,柴房见。可我没说,不许我中途来寻你。" 她说着,一手扶起沈晏,一手横刀,将老陈与方先生护在身后,"走,一起出去。"
      狭窄的底舱里,一场死战再度展开。林叙护着沈晏与两个伤重的人,且战且退;沈晏则倚着林叙的肩,在枪火间隙里还击。两人背靠背,刀光与枪火交错,杀得日军连连后退。可日军人多,层层叠叠地围上来,两人护着两个不能动弹的人,终究难以突围。
      一名日军觑准空隙,□□直取林叙心口。沈晏眼尖,猛地侧身,用手臂硬生生挡下那一刺,鲜血迸溅,她却咬牙没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人的枪口拨开。林叙心头剧震,嘶声道:"清晏!"
      "没事。" 沈晏哑声道,倚在她背上,声音却带着笑意,"这一回,又是我挡在你前头。"
      林叙眼眶一热,刀锋更疾,护着她且战且退,退向舱门的方向。可就在这时,舱门外的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冷的笑声 —— 佐藤不知何时,已带着一队人马,亲自堵在了底舱的出口。他望着舱内那两个浴血的身影,缓缓道:"果然来了。我料定你们今夜会动手,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真敢上这艘船。"
      林叙与沈晏对视一眼,两人心头同时一沉。佐藤既亲自堵在出口,那这一场,便再没有周旋的余地了。林叙握紧匕首,护着身后两个伤重的人,低声道:"清晏,一会儿我开路,你带着陈叔和方先生跟着我冲。"
      沈晏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唯一的生路,便在那道被佐藤堵住的舱门上。
      "明叙," 沈晏低声道,"你这回要是又替我挡刀,我便记你一辈子。"
      林叙低低应道:"那便记着。反正,下辈子,咱们还要遇见。"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叙猛地拔身而起,短刀如一道冷电,直取佐藤。佐藤身后的日军连忙举枪,却慢了一步 —— 林叙身形一转,不是攻向佐藤,而是借着他这一让,贴着舱壁,闪电般窜向舱门的侧隙。沈晏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当,一手托起老陈,一手托起方先生,跟着林叙的身影,一头撞向舱门。
      日军回过神来,子弹与□□齐刷刷地招呼过来。林叙横刀格开两杆□□,反手拉住沈晏,两人护着两个伤重的人,硬生生从佐藤布下的那道封锁线里,杀出一条血路,脚下不停,护着身后两个伤重的人,一路杀向船尾。
      佐藤望着那两个浴血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没有亲自去追,只沉声道:"放信号!把船上的守备都调过来,堵住舷边!我倒要看看,她们能带着两个累赘,逃到哪儿去。"
      他身侧的副官低声道:"佐藤先生,那两个人…… 还带着两个伤重的人,多半逃不远。要不要派人下水去追?"
      佐藤沉默片刻,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江面,缓缓道:"不必。江水流急,她们带着两个人,游不了多远。这江边,处处是我的人手,她们上了岸,也走不脱。先让人盯紧码头与城外那几条要道,明日一早,再撒网去搜。"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那两个女人,夺了我的玉珮,又坏了我这一船的事。这笔账,我迟早要她们,连本带利地还。"
      日军闻言,纷纷向着林叙与沈晏逃向的船舷方向合围过去。子弹呼啸,贴着两人的身形飞过,打在船舷的铁板上,迸出一串火星。林叙护着老陈,沈晏托着方先生,两人且战且退,一路退到船尾的舷边。夜色里,江水在脚下翻涌,黑沉沉地望不见底。
      "船尾有人!堵住她们!" 身后,日军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叙目光一扫,望见舷边垂着一条旧缆绳,直通到江面。她心头一动,低声道:"清晏,会泅水吗?"
      沈晏哑声道:"会。小时候跟着我娘,在老家河里学过。"
      林叙低声道:"那便好。一会儿我把缆绳割断,你带着陈叔和方先生,先从舷边下水,往西边那排货栈的方向泅。我断后,拦一拦追兵,随后就来。"
      沈晏目光一凝:"不成,要走一起走。"
      "你带着两个伤重的人,留在这船上,才真的走不脱。" 林叙低声道,声音又急又沉,"清晏,你听我的。你先下水,我拦住他们一阵,便循着江流来寻你。我答应过你,天亮之前,柴房见 —— 我决不食言。"
      沈晏望着她,望着她在火光里那张清瘦而坚定的脸,眼眶一热。她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她用力点了点头,一手扶住老陈,一手托起方先生,趁着林叙横刀挡开追兵的当口,猛地一推,将三人从舷边一齐带下,坠入黑沉沉的江水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头顶。沈晏呛了一口水,拼命挣出江面,一手托着方先生,一手拽着老陈,借着江流的推力,奋力向西边那排货栈的方向游去。老陈被水一激,咳得厉害,却还是死死抓着沈晏的手,不肯松。方先生则伏在沈晏肩上,气息越发微弱。
      深秋的江水,冷得刺骨。沈晏托着两个人,每游一下,都要费上全身的力气。她的伤口被江水泡得发痛,手臂又酸又沉,好几次都险些沉下去,却都咬着牙,又挣了上来。老陈在身后,哑声道:"丫头…… 你放下我…… 你自己游…… 你一个人,游得动的……"
      "不成。" 沈晏哑声道,一手死死拽着他,"我娘当年,也是这样带着我渡的河。她说,水里的人,谁也不能丢下谁。陈叔,你也别丢下我。"
      老陈鼻尖一酸,眼眶发热,却再没吭声,只紧紧抓着沈晏的手,将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了她臂上。
      身后,船上传来密集的枪声与呼喝声。沈晏心头一紧,却不敢回头,只拼命划水,带着两人,向岸边的阴影泅去。她心里一遍遍地念着林叙的名字,念着她说的那句天亮之前,柴房见 —— 她知道,林叙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在天亮之前,回到那间柴房。
      不知游了多久,沈晏终于攀上岸边一块礁石,将老陈与方先生先推了上去,自己又喘着气,爬上岸。她浑身湿透,伤口被江水泡得发白,冷得直发抖,却顾不上这些,只回头望向那艘渐渐远去的货轮,望向那片仍亮着火光与枪声的江面,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船上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沈晏蜷在礁石后,护着两个伤重的人,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江面。她等啊等,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线鱼肚白,才终于看见,一道湿透的身影,从江水里攀上岸来,踉跄着,向她的方向走来。
      是林叙。
      沈晏眼眶一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扶住她。林叙脸色苍白,肩头的伤被水泡得渗血,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望着她,低声道:"我说过,天亮之前,柴房见。我没迟到吧。"
      沈晏鼻尖一酸,哑声道:"没有。你来得正好。" 她扶着林叙,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两个蜷在礁石后的人影,低声道,"陈叔和方先生,都还活着。"
      林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老陈正艰难地朝她们挥了挥手,方先生虽虚弱,却也睁着眼,望着她们,眼底满是泪光。林叙心头一松,低声道:"那便好。这一夜,咱们总算,把人都带出来了。"
      她靠着礁石,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方才在江里,游到一半,听见船上的日军还在朝江面放枪。我怕你带着两个人游不快,便绕了个弯,往江流缓些的地方游。没想到,反倒比你先上岸了。"
      沈晏望着她,望着她发白的嘴唇与渗血的伤口,眼眶泛酸,低声道:"你伤成这样,还想着绕路护着我。"
      林叙低声道:"我说过,这一世,谁也不许独自去送死。你带着两个人下水,我怎么放心得下。" 她顿了顿,低声道,"清晏,方才在船上,你替我挡那一下,我看着,心里怕极了。我怕你倒下去,便再也站不起来。"
      沈晏心头一颤,低声道:"我也怕。我怕你拦不住那一队人,怕你来不及下水。我在江里游着,一遍遍地念着你的名字,才撑到岸上。"
      晨光渐亮,落在两个并肩坐在礁石上的身影上。她们浑身湿透,带着伤,却都还活着,都还站在彼此身侧。这一夜,她们从佐藤的重重埋伏里,把老陈与方先生救了出来;这一夜,她们也再一次,在生死的边缘,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老陈靠着礁石,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丫头,这一夜,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拼了命来救,我们这两个老东西,这会儿怕已经漂在海上,回不了家了。"
      沈晏低声道:"陈叔,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们是为着那批文物,才被佐藤抓去的。救你们出来,是我们分内的事。"
      老陈摇了摇头,又望了一眼旁边气息微弱的方先生,低声道:"老方伤得不轻,怕是撑不了太久。得赶紧寻个地方,给他治伤。"
      林叙点了点头,低声道:"西边那片山里,有个猎屋,是方恒的。咱们先带方先生去那儿养伤,等缓过这口气,再从长计议。"
      老陈闻言,眼底亮起一丝光,低声道:"是…… 是阿恒的猎屋?那丫头她娘生前,也常去那儿。那地方僻静,佐藤一时半会儿,搜不到那儿去。"
      沈晏心头一动,低声道:"陈叔,你认得我娘?"
      老陈沉默片刻,望着她,眼底渐渐泛起泪光,哑声道:"认得。你娘叫蕴秋,对不对?她当年常到我这当铺来,替人周转些旧物。她是个认死理的好人,为了那批地宫里的旧物,把半生都搭了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丫头,你如今,又走了你娘的老路。可这一回,你一定要比她走得长远些。她没能还上的那句莫负相待,你们还年轻,还有的是日子,慢慢去还。"
      沈晏鼻尖一酸,眼眶发热,却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陈叔,你放心,这一回,我们不会再让那些东西,落进佐藤手里。"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明叙,你说,那批文物,佐藤还会不会再来抢?"
      林叙低声道:"他丢了人,又没能把东西运走,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可只要那批东西还在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上,他便抢不走。" 她顿了顿,低声道,"这一夜辛苦,先歇一歇。等养足了精神,咱们再商量,怎么把那批文物,一件件藏好,等这场乱局过去,再还回去。"
      沈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蹲下身,从衣襟里翻出林叙临别时给她的那包药粉,又撕下一截干净的内衬衣襟,替方先生重新包扎额头的伤口。方先生伤重,一路颠簸,额角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沈晏动作极轻,一边替他裹伤,一边低声唤道:"方先生,你忍着些。等进了山,寻着猎屋,便有药了。"
      方先生艰难地睁开眼,望着她,眼底满是泪光,哑声道:"沈小姐…… 你们…… 为了我们两个老东西…… 拼成这样…… 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
      沈晏低声道:"别这么说。你们是为了那批文物,才受的这份罪。救你们出来,是我们分内的事。"
      林叙也蹲下身,帮着沈晏替老陈简单处理了手腕上被勒出的淤痕。老陈望着这两个并肩蹲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子,望着她们浑身的伤与湿透的衣衫,眼眶泛红,却只低声道:"丫头,你们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别为了我们这些老东西,把自个儿也搭进去。"
      林叙低声道:"陈叔,您放心。我们答应了您,要把那批文物一件件藏好,等乱局过去再还回去。这话,我们还记着,还要跟您一起去办。咱们,谁也不会丢下谁。"
      老陈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晨光渐亮,照在这一片劫后余生的礁石滩上。老陈靠着礁石,方先生伏在一旁,林叙与沈晏并肩坐着,望着那片渐远的江面与货轮。这一夜,他们九死一生,却也终于,从佐藤的网里,把人抢了回来。
      远处,江风裹着凉意,拂过四个人的肩头。沈晏忽然低声道:"明叙,谢谢你。"
      林叙怔了怔,低声道:"谢我什么?"
      沈晏低声道:"谢谢你,没有一个人走。谢谢你,说了天亮之前,柴房见,便真的,在天亮之前,回来了。"
      林叙沉默片刻,低低道:"我答应过你的事,便一定会做到。这一世,我说了要陪着你,便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那艘船上。"
      晨光落在那片礁石滩上,落在两个并肩坐着的身影上。她们浑身湿透,带着伤,却并肩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暖意与笃定。这一夜,她们没能把文物一并截下,可她们,把老陈和方先生,都带回来了。
      风拂过江面,带来一阵晨间的凉意。沈晏靠在林叙肩头,低声道:"明叙,等把方先生的伤养好,把文物安顿妥当,咱们去看一看我娘的老宅吧。她生前,总念叨着那株腊月的老梅。"
      林叙低低应道:"好。等这一桩事了,咱们便去。那时候,大概正好,能赶上梅开。"
      晨光渐亮,落在这一片劫后余生的江岸上。四个人挤在礁石滩上,等着林叙口中的猎屋方向,等着天亮之后,往山里那处僻静处挪去。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凶险,至少这一夜,他们一起,从佐藤的网里,抢回了自己的人,也守住了脚下这片土地上,那批本该留下的旧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暗夜登船,底舱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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