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蒜皮编年史》太空轨道

3、昆虫列传之苍蝇3 神器

　　我心里的血气已经消磨大半，我不再想要登陆巨神，我开始跟着黑叔老老实实翻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食物也不错，有一块被咬剩下的鸡皮，油脂已经冷却，但依旧香得让我头晕。

　　可我吃着鸡皮，却看向另一个方向。
　　巨神的手中抓着一只肥硕的鸡腿。

　　我所得到的，不过是巨神掉落的残羹冷炙，却已经如此美味，可想而知，巨神手中的东西有多么……
　　不，我不能再思考这件事了。

　　黑叔看出了我的心思：“还是馋？”
　　我老实地道：“我不甘心。”
　　黑叔：“唉，年轻虫。”

　　第二天，我悄悄地开始训练技术。
　　我想，我应该做一个更有技巧的冒险者，不是单有一腔勇气和热血，更多的，我需要智慧、力量和技巧。

　　我开始学怎样靠近巨神飞行，我贴着巨神的耳朵，我擦过巨神的皮肤，我低飞，冲高，又突然拐弯。
　　训练几天后，我的技术突飞猛进，很快，我甚至能在巨神皮肤上逗留好一会儿，等巨神反应过来，我早就振翅高飞。
　　我就这样尝试耍弄着巨神。

　　一次。
　　两次。
　　十次。
　　我渐渐重新拥有了自信。

　　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巨神。
　　巨神很强，但并非不可战胜。

　　我们苍蝇最擅长感知空气，只要够专心，总有机会提前避开。

　　于是我重新开始了登陆巨神寻找天堂的计划。
　　那段时间，我从神掌下逃掉过无数次。

　　回到窗台以后，年轻苍蝇们围着我。
　　“你刚才是不是穿过去了？”
　　“嗯。”
　　“从两根手指中间？”
　　“嗯。”
　　“神掌里面是什么样？”
　　我故意想了很久：“也就那样。”

　　年轻虫们看我的眼神开始不一样。
　　有虫叫我“近神者”。

　　我开始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摆脱了年轻虫的冲动和鲁莽。
　　直到那天下午，巨神从门外回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起初，没有虫在意，因为人类总会带回来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很长，一端是一根长柄，另一端是一个圆形，上面布满了孔。
　　几只年轻苍蝇立刻飞过去查看。因为那东西没有味道，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危险。
　　年轻虫落在上面，爬来爬去，有一只甚至从孔里钻了过去。
　　“没什么。”
　　年轻虫喊。
　　“就是块奇怪的板。”
　　另一只说道：“巨神的东西都这么没用吗？”
　　大家都笑了。

　　黑叔却警告道：“离它远点。”
　　我问：“为什么？”
　　黑叔：“不知道。”
　　我：“那为什么要远点？”
　　黑叔沉默片刻：“因为不知道。”

　　当天没有发生任何事。
　　第二天上午，也没有。

　　直到午后，巨神坐在桌前，屋里到处都是食物的味道，很快引来了十几只苍蝇。
　　作为十里八有名的“近神者”，我也去了。

　　巨神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发光方块，没有注意我们。

　　年轻虫们渐渐放松，有虫开始落到杯口，有虫模仿我飞到巨神的手臂上，还有两只在巨神耳边绕圈。
　　嗡——
　　嗡——

　　巨神抬手挥动，虫们却躲开了。

　　大家在我的训练下，都变得身手矫健。
　　“看吧！”一只年轻虫大声说，“我早就说过，巨神也没什么大不了——”

　　巨神停下了动作。
　　我全身一僵，上一次灰翅死亡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我心里的恐惧再次点燃。
　　“走！”我喊。

　　几只虫立刻飞了起来，但还有虫没反应过来。
　　巨神伸手拿起了桌边那件奇怪的东西，握住长柄，举起圆板，看着一只停在桌面的苍蝇。

　　那是一只叫黄脚的年轻虫，出生八天，跑得快，胆子很大，最喜欢说自己迟早要登陆神唇。
　　巨神盯着黄脚。
　　黄脚发现了，却没走，它把身体压低，翅膀轻轻张开。

　　我知道黄脚想做什么，它想等神掌动，然后提前起飞。
　　这是我们已经练过很多次的技巧：只要感到空气变化，就立刻走。

　　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可还没想明白，巨神的手动了，黄脚却没有动。
　　或者说，太晚了。

　　那块布满孔洞的圆板从空中落下，空气穿过那些孔，没有像神掌一样被整体推开，没有巨大的气流，反而凭空带来了闪电。

　　狂放的闪电！
　　明亮得刺眼的闪电！

　　噼噼啪啪，空气里充满了焦煳的味道，那是黄脚尸体的味道。

　　所有虫都停住了一瞬。

　　我第一次知道，一只苍蝇原来可以死得那么惨烈。

　　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对空气的感知，对距离的判断，对神掌的经验。
　　在新的神器面前，全都失效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杀戮。
　　它像雨，像雷，像那史前的洪水，像古老而冷酷的东西正在敲打世界。

　　我飞向窗户，身后有虫撞上我，大家挤在一起乱飞。
　　这反而更危险。

　　“别聚在一起！”我提醒道，“分开！”

　　没虫听得见。
　　所有虫都疯了。
　　一切的世界观都在分崩离析。

　　噼噼噼噼。

　　啪啪啪啪。

　　那些令人胆战的声音继续着。

　　窗缝里已经挤满逃回来的苍蝇。
　　没虫说话，大家都盯着外面。

　　我喘着气，数着逃出来的虫。
　　一。
　　二。
　　三。
　　四。
　　五。
　　……

　　出去的时候，有十七只，回来的只有八只。

　　这是何等的劫难！

　　在哀悼会中，黑叔默默道：“给那神器起个名字吧。”

　　“就叫它百孔雷电刑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