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叙年年》祎一直在

6、允诺归期 自那天

　　自那天苏遥知蜷缩在床角，袒露了童年阁楼被殴打囚禁的创伤之后，苏晚叙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一遍遍回想苏遥知颤抖着说出的往事。
　　她偏执地想要把人锁在身边，用锁链圈住这份爱意，却不曾料到，自己引以为留住她的方式，刚好戳中苏遥知心底最深的噩梦。
　　苏晚叙没有选择放手，可那冰冷的金属锁链，再也没有扣上过苏遥知的手腕。
　　锁在卧室门上的锁也一并拆除。苏遥知不再被禁锢在狭小的房间，整栋别墅，花园、书房、露台，所有区域她都可以自由走动。
　　门外的四名保镖依旧在岗，只是不再死死守在卧室门口，转为在别墅外围巡逻。限制依旧存在，可困住她数月的枷锁，终于消失了。
　　苏遥知察觉到这份变化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试探着在别墅里走动，从卧室走到一楼客厅，再走到后花园，没有人上前阻拦。
　　只是每当靠近别墅大门，就能看见保镖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由，依旧只局限在这一方围墙之内。
　　日子安稳地过了一段时日。苏遥知十九岁，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淡蓝色的信封静静放在书桌，是她从前一边在酒吧打工一边备考换来的结果。
　　她盯着录取通知，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天傍晚，苏晚叙处理完工作回到别墅，苏遥知主动找到了她。
　　客厅暖黄的灯光漫开，苏遥知捏着录取通知书，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苏晚叙，语气认真又恳切：“苏晚叙，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明天大学就要开学了，我想去读大一。”
　　苏晚叙抬眸，目光落在那张录取通知书上，眉梢微沉，没有立刻应声。
　　苏遥知见状连忙继续开口，声音平稳，郑重地许下承诺：“我向你保证，我只是去上学，每天放学一定会准时回来，我不会逃跑。”
　　她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苦涩，那些深埋多年、未曾完整诉说的家庭往事，在此刻缓缓铺开。
　　“你不知道我家是什么样子。回去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父亲对我漠不关心，母亲嗜赌，眼里只有钱。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人疼我。只要她打牌输了，所有怒火都会倾泻在我身上。”
　　苏遥知的指尖微微发抖，童年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再次在脑海里翻涌。
　　“小时候，她会随手抓起皮带、衣架，甚至木棍打我。我记得有一次，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打算用来买习题册。她翻到这笔钱，二话不说就抢走拿去打牌。我鼓起勇气跟她说，那是我读书要用的钱。”
　　“她当场就暴怒，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狠狠把我掼在客厅冰冷的水泥地上。巴掌一下又一下甩在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疼蔓延开来。
　　她一边扇，一边抬脚踹我的腰腹，嘴里不停尖声骂着：贱人！赔钱货！供你吃供你穿，攒点钱还敢跟我藏着掖着？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女孩子迟早要嫁人，不如早点找个人嫁出去换彩礼，给我还债！
　　苏遥知闭上眼，仿佛再次感受到当时刺骨的疼痛与屈辱。
　　我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拼命躲闪。衣架抽打在后背，留下一道道红肿凸起的印子。疼得我浑身痉挛，眼泪不停往下掉，不停求饶。
　　可她根本不会停下，直到打累了，才会把我锁进黑漆漆的阁楼，任由我独自在里面哭到嗓子沙哑。
　　我的学费、生活费，全部都是我一点点打工挣来的。在酒吧熬夜上班，端盘子，做兼职，一块一块攒下来。
　　就算这样，我母亲也没有放过我。只要找不到钱，就会动手打骂。她总说读书是浪费，女孩子生来就是用来换取彩礼的工具。
　　苏遥知抬眼看向苏晚叙，眼底带着疲惫与恳切：“我不想回到那个家。我去上学，只是想要读书。”
　　我答应你，每天下课我一定准时回来，绝不逃走。比起回到那个充满打骂、不断吸血的家，留在你这里，至少不会再承受那些无休止的暴力。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落地钟滴答作响。苏晚叙静静听着她讲述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一直知晓苏遥知童年不幸，却不知道苦难具体到这般地步。
　　原来苏遥知最恐惧的牢笼，从来不是这一栋别墅。生养她的家，才是无休止榨取、殴打、贬低她的地狱。
　　苏晚叙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确定，不会借着上学的机会离开我？”
　　“我确定。”苏遥知认真点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的家，只会不断压榨我。我只想读完大学。”
　　苏晚叙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底依旧藏着难以磨灭的占有欲，但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好，我答应你。明天，我送你去开学。”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记住你的承诺，每日放学必须准时回来。不要试图欺骗我，我会安排人留意你的动向。一旦你选择逃走，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苏遥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获得了外出上学的机会，拥有了走出别墅大门的权限。可这份自由附带沉重的约定。她要按时归来，不能逃离。
　　苏晚叙看着她脸上浅淡的笑意，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她愿意给苏遥知读书的机会，愿意给她更大的活动空间，可这份让步，不代表她愿意彻底放手。
　　苏遥知是她的人，无论去往学校还是别处，终究要回到她身边。
　　夜色渐深，窗外晚风拂动树叶。苏遥知握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心里五味杂陈。她终于可以踏入大学校园，去完成自己读书的心愿。
　　可她清楚，自己签下了一份约定。她暂时逃离了原生家庭的家暴与吸血，却依旧被困在苏晚叙的执念之中。
　　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她将要去往校园，然后，按时回到这栋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