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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不用替我省 沈知言想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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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把钱拿出来,是在住进周家的第七天。
晚饭刚收了碗,周母坐到桌边,准备把下午买菜找回来的零钱理一理。几个硬币从手绢里倒出来,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才慢慢停住。
沈知言看见了,回东屋取出自己的钱包。
钱是他来之前留下的生活费,早在火车上就盘算过:住处暂时没有着落,总不能到了这边,连吃饭都指着别人。
他将几张纸币叠齐,放到周母面前。
“周姨,这个您收着。”
周母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把手绢往钱上一盖。
“干什么?”
“这几天的伙食钱,后头我还要住,先给您一些。要是不够,您再跟我说。”
“你妈把你托给我,来住几天,还要按顿算饭钱?”
“不是按顿算。”沈知言轻声道,“家里添一个人,总归多一份开销。”
周母皱起眉,正要说话,周振川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桌上那几张钱。
“拿回去。”
沈知言抬头看他。
周振川把擦手的布搭到盆沿,走近两步。
“家里不缺这一口饭。”
“我知道。”
“知道就别拿钱。”
他话说得直,嗓音也比平时沉些。若是不熟悉的人听见,兴许要以为他已经不高兴。
沈知言却看出,他着急的不是钱多少,而是这钱竟然会被拿出来。
周母将手绢挪开,捏起纸币,塞回沈知言手里。
“收好。你刚来,用钱的地方多,自己留着。”
沈知言握着钱,没有立即放进口袋。
“周姨,我不是等发了工资才有钱。来之前留过生活费,给了这些,也不至于不够用。”
“够用也留着。过日子,哪能身上不存点钱。”
她说得有道理,沈知言一时不好再推。院外恰好有人喊,说前两天借的筛子送回来了,周母便起身出去,顺手把桌上的零钱收回手绢。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周振川看着沈知言手里的钱,等他收。
沈知言把纸币叠好,放回钱包,却没有回东屋。
沈知言收起钱包,拉住准备起身的周振川。
“你们不收钱,那让我买菜。”
“你还不熟路。”
“你告诉我。总不能住了一个星期,我连家里缺什么都不用知道。”
周振川看看他,重新坐下。
“桥那边有集。靠桥头的豆腐卖得快,晚去就没了。”
沈知言拿过桌上空白的纸角,记下来:“还有呢?”
周振川给他画了两条街,把常去的摊位标在路口。沈知言看完,将笔往他手边一放。
“这不就认识了。”
周振川低头看那张小小的图,过了片刻,点点头。
“你要买什么?”他问。
“先买家里要吃的,不是我想到什么就买什么。周姨做饭,她知道多少合适,我先问她。”
周振川点点头,又很快道:“别为了省钱,只挑最便宜的。”
沈知言微微扬眉。
“我还没去,你就知道我要买最便宜的了?”
“你早上说,中午吃馒头也行。”
“食堂有菜,只是那天来不及排队。总不能为了等一碗饭,耽误下午去车间。”
周振川不说话了。
周振川仍看着他:“反正,你不用替我省。”
沈知言本想逗一句,那我可要买贵的了,见他认真,又将话收回去。
“好。买回来的,你也得吃。”
“那你也不用把我那一份全担着。”沈知言说。
周振川看了他一眼。
“咱们轮着买,行不行?”
“怎么轮?”
“这回我,下一回你。要买什么,先问周姨。谁哪天有事,就提前说,不必为了轮到谁,非要往市场跑。”
“行。”他答道。
沈知言笑起来。
“那说定了。”
周母回来时,两人已经把椅子往桌边收好。
她还惦记着方才那几张钱,进门便朝沈知言看了一眼。
沈知言没再拿钱包,只问她明天家里缺什么菜。
周母听完他们的打算,先说家里的菜不用天天买,天凉,有些能放。
“所以问您。”沈知言道,“您说买多少,我就买多少,不乱花钱。”
她看看沈知言,又看看儿子。
周振川站在旁边,点头道:“轮着买,也省得您老往外跑。”
周母这才没再拦,掰着指头算了算。
“白菜还有半棵,土豆也有。明天买一块豆腐,再带把葱就够了。你们中午在食堂吃,晚上三个人,买多了反倒放坏。”
沈知言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边记下。
“豆腐买多大一块?”
周母比画给他看。
“你要是拿不准,就说三个人吃,摊上人知道。”
周振川在旁边补了一句:“菜市场东口那家,豆腐做得实在。你从西门出来,沿河走到桥头,过桥就是。”
沈知言将路线也记了两笔。
“明天我先去买菜,回来走着就行,你别去厂门口等。”
周振川几乎立刻开口:“我跟你去。”
沈知言抬眼。
周振川顿了一下,改口道:“头一回,怕你找不到。”
“桥头我认得,骑车回来经过的。”
“市场里摊多。”
“总能问。”
周振川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点头。
“那你去。”
沈知言将纸折好,放到笔记本里。
“放心,买不着豆腐,我也知道回家,不至于在摊边等一夜。”
周母先笑起来。
周振川想板着脸,最后也没板住。
第二天下午,沈知言下班后,没有直接往家走。
市场在河另一侧,过桥便听见人声。卖菜的摊子挤在路边,有人收拾竹筐,有人趁着下班的人多,吆喝得格外响。
他先找到周振川说的豆腐摊,问过价,又看了一眼豆腐的新鲜程度。
摊主拿刀比了比,问他这一块够不够。
沈知言想起周母比画的大小,点了头。
豆腐用纸托着装好,他拿在手里,没同别的东西挤在一起。买葱时,又顺带称了一小把新鲜的青菜。
再往里走,是卖肉的案子。
沈知言原本已经要过去,脚步又停下。
这几天周家的饭菜并不差,只是肉少,鸡蛋和豆制品多些。周母做得仔细,一盘菜端上来,够吃,也不浪费。
他想到周振川每日在车间干活,蹲着、站着、搬东西,回来还肯替邻居修车,便走到肉案前,要了一小块能切片的肉。
这钱在原先预计的伙食开销之内,不必再犹豫。
肉包好后,他将几样东西放妥,沿着来路往回走。
到家时,周振川正在院里抬头看晾衣绳上的衣服。
听见院门响,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沈知言手中的东西上。
“买着了?”
“买着了。”
沈知言将豆腐递给他,又把葱和青菜放到厨房。
周母解开最后一个纸包,看见里头的肉,问道:“怎么还买这个?”
“添个菜。切薄些炒青菜,正好够。”
“也不能回回这么买。”
“我知道。”
沈知言答得认真,见周振川站在门边,又说:“没乱买。问过价,分量也没要多。”
周振川伸手接过肉,放到案板上。
“我切。”
这一次,沈知言没有同他争,只拿盆去洗青菜。
周母看见豆腐的分量合适,青菜也嫩,便将原本要做的土豆收回去,免得一顿做得太多。
“明天炖白菜的时候放这个。你买的菜,今儿先吃。”
沈知言听见这句,心里轻轻一松。
不是额外给客人添出来的一盘,也不是他为了表示什么,硬塞进这顿饭的东西。
买回来了,家里便顺着这些菜安排。
他把青菜择净,周振川也将肉切成了薄片。两人在小厨房里各占一处,偶尔侧身让开,已经不必再问盆和刀放在哪里。
周母掌勺时,沈知言把空袋子晾起来。
周振川站在旁边,低声问:“钱够?”
沈知言回头看他,眼里已经带了笑。
“够。豆腐多少,葱多少,肉多少,我都记得。”
“不用跟我报。”
“那你也不用替我担心。”
周振川望着他,终于点头。
吃饭时,肉片藏在青菜里,不算多,却炒得香。周振川顺手将盘子往沈知言那边挪了一点,手还没离开,便看见沈知言夹起一片肉,放进周母碗里。
接着又夹了一片,放到他碗中。
周振川抬头。
“你买的,你吃。”
“就是买回来一起吃的。”
沈知言夹了自己那一筷子,语气平常。
“又不是我带回来,别人都不能碰。”
周母笑道:“知言说得对。菜买来下锅,哪还分谁的。”
周振川没再让,将那片肉吃了。
饭吃到一半,周母忽然想起,家里的面快没有了。她说过两天得去粮店看看,周振川便问余下的够不够明天蒸馒头。
“够明天,不够后天。”
“那我后天去提。”
沈知言正要接话,周振川已经看向他。
“这个重,我去。”
沈知言想了想,点头。
“行。那下一回买菜,你去的时候先跟我说,我把要买的记给你,免得买重了。”
“记纸上就行。”
两人说定,继续吃饭。
周母听着,没有再讲留不留钱的事,只叫他们明天出门前把菜筐带出去晒一晒,底下沾了水,放着容易发霉。
沈知言应下。
饭后,他把当天买菜那张纸取出来,在空白处记了下一回要用的东西。周振川凑近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
“这个家里还有,在柜子下层。”
沈知言便划掉,重新折好。
周母从厨房叫他:“知言,那只小布袋放哪儿了?以后买豆腐,别和肉搁一处。”
“晾在窗边,我去拿。”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取袋子。
回来时,周振川还站在桌旁,手里捏着那张纸。
“下回我买。”他说。
“记着呢。”
沈知言将洗净的布袋挂到门边,挨着家里原本用来买菜的那只。
周振川看了看,伸手把旁边的挂钩往外拨了一点,让两只袋子各占一处。
他没再说不用。
沈知言也没有再把钱包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