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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对象的待遇 两人学着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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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振川把粥盛进碗里时,差点忘了放下勺子。
他端着碗往东屋看,门帘刚掀起,沈知言便出来了。头发还没完全梳好,额前落着一点,领口扣子倒扣得整齐。
两人目光一碰,周振川的耳朵就热了。
沈知言看了他一眼,走到桌边,声音和平常一样:“振川哥,勺子。”
周振川低头,才发现盛粥的大勺还搭在碗沿上。
他把勺子拿出来,沈知言已经坐下,嘴角压着一点笑。
周母正在灶间热馒头,隔着门问:“粥都盛好了?”
“好了。”
周振川答得响亮,答完又觉得响过了头,伸手把桌上的筷子理了理。
沈知言没再笑他,只把自己面前那只碗往旁边让出一点,等他坐。
昨晚亲过的事还横在两人之间,却不像一道碍事的坎。周振川坐下时,膝盖不小心碰着沈知言的膝盖,原先该立刻挪开的,这回只是看了他一眼。
沈知言低头喝粥,膝盖没动。
周振川便也没动。
桌上放着两个煮鸡蛋。周母把馒头端来,先拿起一个剥了,另一个自然留在两个年轻人中间。
“你们分着吃。昨儿买回来就剩这两个了,晚上再买。”
周振川应了一声,拿起鸡蛋,在桌沿轻轻磕开。
蛋壳剥得干净,连蛋白上黏着的细碎薄膜都拣了。他用小刀切成两半,看了一眼,把蛋黄多的那一半放到沈知言碗边。
沈知言看看鸡蛋,又看看他。
周振川已经拿起馒头,装作没注意。
“你这半怎么没多少黄?”沈知言问。
“切歪了。”
沈知言把两半合到一起,果然刀口偏得很明显。
他没说什么,拿筷子从自己的那半里拨出一点蛋黄,放到周振川碗里。
周振川刚想拦,沈知言便道:“这样就正了。”
周母喝着粥,随口说:“一人半个,还能分出花来。”
沈知言笑着应了声,周振川低头咬馒头,觉得自己这一早上,脸就没凉下来过。
他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有了对象,总该比从前待得更好些。
怎么个好法,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新鲜的。说话怕说多了显得黏人,亲一下又得等屋里没有旁人,能明明白白做的,还是让沈知言吃得好一点。
于是当天晚上,盘里煎得最完整的两块豆腐,都到了沈知言碗里。
第二天早上蒸馒头,周振川伸手拣了个最暄软的,递给他。
到了第三天,周母切开一个萝卜,把靠近根尖的那段留下炖汤。周振川帮着装午饭,便将自己饭盒里的两片肉挑出来,往沈知言饭盒里放。
筷子刚抬起来,身后就响起了声音。
“振川哥。”
周振川手停在半空。
沈知言站在灶间门口,袖口挽了两道,手里拿着擦桌子的布。
他的目光落在筷子上。
周振川顿了顿,把肉放回原处。
“我看看切厚了没有。”
沈知言走过来,低头看了眼两个饭盒。
周振川这边的菜下面还有一片,沈知言那边已经有四片了。
“看出什么来了?”
“……还行。”
沈知言把布搭到架子上,拿过另一双筷子,将自己盒里的肉夹了一片回去。
周振川看着他,又想说什么。
沈知言先开了口:“你自己也爱吃。”
这倒堵得周振川没法否认。
他确实爱吃肉。
在食堂打饭,若赶上有肉菜,他会先瞧瞧菜价,再看当日手里剩多少饭票。偶尔舍得多打一份,连沾了肉汤的白菜都觉得香。
沈知言在这儿住了这些日子,又不是没看见过。
“我不是不爱吃。”周振川低声道,“你多吃点。”
“我已经不少了。”
沈知言把饭盒盖上,没让这句话在灶间继续兜圈子。
周母从院里进来,问两人是不是该走了。他应了一声,拿起饭盒,等周振川推出自行车。
出了院门,沈知言扶着他的腰,忽然笑道:“中午好好吃,不许再把肉留回来。”
“都到我饭盒里了,还能往哪儿留。”
“我先说着。”
周振川听见身后那点笑意,脚下便也轻快了些。
当天在厂里,老刘见他对着一块擦干净的零件出神,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这都擦得能照脸了。”
周振川回过神,把零件放回垫着旧布的木板上。
“没什么。”
老刘也没追问,只叫他搭把手。
两人忙到中午,周振川打开饭盒,看见那几片肉,忽然明白了一点。
早上沈知言夹回来时,他心里是高兴的。
可高兴之外,又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己没能让沈知言多吃上那一口。
他把一片肉夹进嘴里,慢慢嚼了,觉得这念头实在拧巴。
晚上接人时,沈知言没有立刻提早上的话。
两人照常在路口买了些青菜,又替周母带回一小包针。回家吃过饭,周振川刷碗,沈知言站在旁边往盆里添水。
周母去前排黄婶家取鞋样,院里只剩两个人。
沈知言把洗好的碗递到他手边。
“中午的肉吃了?”沈知言问。
“吃了。”
“好吃吧?”
周振川点头。沈知言看着他,嘴角带笑:“那往后别光顾着我。”
周振川把碗擦干,摆进柜里,才低声道:“以前是以前。”
沈知言抬眼。
周振川望着院门,声音更低了点:“现在你是我对象了。”
这句话说出来,他耳朵又红了,却没躲沈知言的眼睛。
“总得有点对象的待遇。”
沈知言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被他这一句说得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水盆,忍住笑,问:“所以对象的待遇,就是每顿饭挑好的?”
“也不光是这个。”周振川认真道,“别的我慢慢想。”
沈知言终于笑出声。
周振川被笑得有些不自在:“你别笑。”
“我没笑你不好。”
沈知言把手擦干,站近了一点。
“我就是想问问,你有对象的待遇吗?”
周振川怔住。
“我也是你对象。”沈知言说,“你能给我夹菜,我怎么不能给你夹?”
“能。”
“那我夹过去的时候,你怎么老往回送?”
周振川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怕你不够。”
“真不够,我还会夹。”
沈知言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天天跟我坐一张桌子,难道还怕看不见我饿着?”
周振川被这句话说得没了脾气。
他低下头,看见沈知言的手指搭在自己虎口边上,洗过碗的手还有点凉。他便把抹布放到一边,用干燥的那只手轻轻握住。
沈知言任他握着,接着道:“你想把好的留给我,我明白。可我也想看你吃得高兴。”
“知道了。”
“不是明儿给我挑三块,给自己留一块,就算知道。”
周振川本来正想这样改,听了这话,神情一下露了出来。
沈知言瞧见,轻轻挑眉:“还真这么想的?”
“……差不多。”
两人在灶间门口对视片刻,一起笑了。
“以后你夹给我,我就吃。”他说。
沈知言点头:“先记住这一条。”
院门外传来周母同黄婶说话的声音。两人松开手,周振川把碗放进柜里,沈知言提起盆,将水倒到院里的排水沟边。
周母进来时,灶间已经收拾好了。
她看看桌子,又看看空盆,满意地说:“两个人干活是快。”
周振川低着头应了,沈知言便拿起桌上的鞋样,陪她看哪一张裁出来宽些。
这场谈话之后,周振川果然收敛了些。
至少不再偷偷往沈知言饭盒里添肉。
早上拿馒头,他先问一声:“要哪个?”
沈知言选了小一些的,他也不立刻换成大的,只把屉往桌子中央推一推,叫他吃完自己再拿。
过了两天,沈知言给他夹了块豆腐,他停了停,低头吃了。
吃完抬眼,正好对上沈知言的目光。
“看什么?”周振川问。
“看看你学会没有。”
周振川把碗往前递了半寸:“会了。还能再夹一块。”
沈知言忍着笑,果真又夹了一块给他。
周母在旁边嫌他们麻烦:“盘子就在跟前,自己不会伸筷子?”
“他这边远一点。”沈知言说。
周振川吃着豆腐,没出声。
其实盘子就在他手边。
到了星期天,周母买回一块猪肉。
她前阵子替人补了两件棉衣,得了些零碎钱,赶上肉摊上有合适的,便割了小半斤,想着给家里改善一顿。
肉不多,切成小块,同土豆一起炖。锅盖掀开时,浓香混着热气往外冒,周振川刚修好院门上松动的合页,闻见味道,便凑到灶边。
周母拿锅铲将土豆翻过来,抬头看他一眼。
“馋了?”
“闻着香。”
“去洗手。知言呢?”
“在屋里收拾本子。”
周振川洗了手,往东屋门口叫人。
沈知言出来时,桌上的菜已经摆好。炖肉盛在家里那只旧粗瓷碗里,旁边是一盘炒青菜,还有半碗腌萝卜。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周母先给自己夹了一小块肥瘦相间的,慢慢嚼着,说还是这样炖省事,肉香都进了土豆。
周振川便给她又夹了一块。
周母说够了,他没再劝,转头看看沈知言。
沈知言也在看他。
那目光很平静,却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提醒。
周振川将筷子转了个方向,夹了一块土豆到自己碗里。
沈知言嘴角动了动,低头吃饭。
这一顿他倒真做得不错。
沈知言自己夹菜,他没拦着;沈知言给他夹了一块肉,他也吃了。饭吃到一半,周母提起前排人家屋顶漏雨,说趁天晴得请人补瓦,周振川接着说了几句,连盘里还剩多少肉都没顾上数。
后来黄婶在院外叫周母,说先前托她找的线有了,问要哪一种颜色。
周母放下碗:“我去看一眼,你们吃。”
她出了门,堂屋里便安静下来。
沈知言拿起勺子,给自己添了点肉汤。周振川望着他的碗,问:“土豆要不要?”
“要一块。”
周振川夹给他,这回没有顺手再添别的。
沈知言吃完,筷子伸向粗瓷碗,才发现里面只剩一块肉了。
那块肉切得比旁的稍大,瘦肉多,边上带着一条透亮的肥膘,炖得已经软了。
周振川也看见了。
两双筷子几乎同时停在碗上方。
沈知言先收回手。
周振川却没往自己碗里夹,筷子一转,那块肉便落到了沈知言面前。
沈知言看着碗里的肉,抬头。
周振川神色认真:“你刚才伸筷子了。”
“你也伸了。”
“我夹土豆。”
沈知言往粗瓷碗里看了一眼。
碗里还剩着几块土豆,清清楚楚地搁在另一边。周振川的筷子方才冲哪儿去,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振川哥。”
“嗯?”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周振川只撑了片刻,便笑着认了:“行,我也想吃。”
“那吃。”
沈知言把肉夹到他碗里。
周振川看看肉,又看看他,伸筷子夹了回去。
“你先看见的。”
“咱们差不多一起看见的。”
“你吃。”
“你吃。”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停住了。
那块肉在两个碗里来回走了一趟,已经沾上了沈知言的米饭,又带过去周振川碗里一点汤。
沈知言忽然笑了。
他把筷子搁下,一只手扶着桌沿,笑得肩膀轻轻动。
周振川还夹着那块肉,不知道该放哪儿,见他笑,自己也忍不住。
“怎么了?”
“没怎么。”沈知言看着他的筷子,“就是觉得再让下去,这块肉都该凉了。”
周振川把肉放进自己碗里,还没松开筷子,沈知言已经伸手过来,用自己的筷子抵住另一边。
肉炖得软,两人各使一点劲,便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周振川碗里,一半到了沈知言碗里。
大小并不十分齐整。
周振川低头看了眼,下意识要把自己这边多出的那一点拨过去。
沈知言立刻护住碗。
“这样就很好。”
周振川的手顿在半空。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笑着抹了把脸。
“我怎么又犯这个毛病。”
“慢慢改。”沈知言说,“先吃,待会儿真凉了。”
两人终于各自吃了那半块肉。
周振川嚼得很慢。肉香已经透进去,肥的软,瘦的也不柴,确实是这一碗里最好吃的一块。
他咽下去,抬眼问:“好吃吗?”
沈知言点头:“好吃。”
“我也觉得。”
说完,两人又笑起来。
周母拿着两绺线回来,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屋里笑声。
“什么事这么乐?”
沈知言刚要说,周振川先低头拿起了碗。
“没什么。”
周母看看他,又看看沈知言,最后瞧见那只几乎见底的粗瓷碗。
“抢肉吃了?”
沈知言笑意还没收住:“差不多。”
“多大的人。”周母嘴上这么说,自己也笑了,“下回多买点,让你们吃够。”
“不用。”周振川说,“今天就够了。”
他将余下的土豆拨到碗边,给母亲留着,又端起饭碗,把碗底最后几口饭吃干净。
午后,周母歇下了。
沈知言将洗净的粗瓷碗放回柜里,周振川站在旁边擦桌子,擦过一遍,想起中午那块肉,又笑。
沈知言听见,偏头问:“还笑?”
“没。”周振川把抹布叠好,过了片刻却道,“我还是想给你留点好的。”
沈知言关上柜门:“留。”
周振川看他。
“别的我不全占着。”沈知言走近些,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你歇下来,给我留一点工夫就行。”
周振川低头看着那只手,掌心慢慢合拢。
“现在就有。”
沈知言笑了:“那陪我坐一会儿。”
院里晒着衣服,风一吹,衬衫袖子轻轻晃。两人坐在门内的小长凳上,肩膀挨着肩膀。周振川把手放在膝上,沈知言的手还在他掌心里。
沈知言靠了一阵,忽然问:“明早还有那种软馒头吗?”
“有。”
“我想吃。”
周振川转过脸笑:“这回不分我一半?”
“你自己拿。锅里又不止一个。”
院门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车铃轻轻响了一声。两人谁也没起身。
午饭已经吃饱,碗也洗好了。离出门办事还有些时候,周振川难得不用想着该添什么、该补什么,只管陪沈知言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将两人握着的手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沈知言便靠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