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亲完还要问 第一次亲吻 ...
-
星期一早晨,周振川总算没有再问一遍。
沈知言从东屋出来时,他正在厨房盛粥。听见脚步,抬头看过来,目光在沈知言脸上停了一会儿,唇角便慢慢弯起来。
沈知言洗过脸,走到桌旁。
“今天认得我了?”
周振川一顿,随即听出他在逗。
“昨天也认得。”
“那就好,不用重新介绍。”
周母端着咸菜出来,听见这两句,随口问他们一早说什么。
沈知言答是玩笑,接过碟子放稳。
周振川把三碗粥端上桌,照常坐下来。只是沈知言伸手拿馒头时,他的目光也跟着过去,手指擦过筐沿那一下,他看得比平日更清楚。
沈知言察觉了,没有抬头揭穿。
吃过饭,两人一起出门。
院里那件白衬衫已经干了,沈知言取下来交给周振川,自己去关东屋的窗。周振川将衣服搭到干净的椅背上,转身推车。
这些事从前也做。
可到了院门外,沈知言坐上后座,手扶住他腰侧时,周振川心里仍轻轻一动。
他知道,那个人喜欢他。
不用猜,也不用再将每一点亲近拿出来细想,是不是自己会错意。
“好了。”沈知言说。
周振川应了一声,蹬动车子。
车到路口,他停下,让沈知言去坐车。临走前,沈知言回头看他。
“下午没有别的安排,照常。”
“西门。”
“嗯。”
两人说定,便各自去上班。
周振川到维修班,先换工作服,再去看上一班留下的记录。当天要查的设备没有大毛病,只是有一处声音不对,得停下来仔细找。
他同老师傅一道听过,又量了几处,直到原因找清,才松开一直收着的眉头。
老刘在旁边递工具,见他洗完手回来,忽然笑了一声。
“这两天心情好?”
周振川抬眼。
“怎么?”
“活照干,话也没多,就是闲下来便笑。捡着钱了?”
“没有。”
“那笑什么?”
周振川将手里的旧件放到盒中,没有立刻答。
老刘本来也只是随口问,见他不讲,便转回去看领件单。
过了一会儿,周振川才低声道:“有件高兴的事。”
“那是好事。”老刘没再追着问,指了指纸,“这里帮我核一遍,别等我拿错。”
周振川点头,接过单子。
他没有因为高兴便把活做得马虎,也没急着跑回家,将一整天缩成等下班的几段空当。
可手头事情一停,他仍会想起昨天。
沈知言坐在东屋,亲口说愿意;厨房里那个抱过来的动作;夜里又告诉他,明天也记得。
每一件,都能叫他心里暖起来。
沈知言那边也一样。
上午去车间,下午看样纸,他做事照旧,遇到拿不准的,仍同刘师傅一道核。只是午间坐下吃饭,想起早晨那句“今天认得我了”,自己也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同事问他是不是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
沈知言摇摇头,继续吃饭。
有些高兴不必交给别人看。
先放在心里,等下班见到那个人,再告诉他也来得及。
下午,周振川如约到了西门。
他先在传达室坐了几分钟,沈知言出来,便起身推车。
“今天忙不忙?”沈知言问。
“上午忙一阵,后头还好。”
“那处毛病找着了?”
“找着了,换过以后又试了一回。”
周振川讲了几句,沈知言听着,问到哪里不懂,他便解释。走出厂门前那段人多的路,两人才上车。
周振川骑得稳,沈知言坐在后头,手也放得自然。
他忽然觉得,自己比想象里更快适应了这件事。
正式答应以前,他为许多事情想过,心思藏在日常里,总要等独自安静下来,才肯慢慢辨清。如今真的在一起,外头的路没有改,两个单位仍各有各的活,回家也还是那张饭桌。
没有哪一刻需要他们立刻演出一副新的模样。
只是再看向周振川时,知道自己可以让那份喜欢露出来一点,不必总收着。
经过沿河的小店,里头又放着广播。
沈知言听见一段旋律,轻轻说了一句以前听过。周振川便问他是不是那天修好收音机时也放过。
“不是那首。”
“听着有点像。”
“回去若碰上,我指给你听。”
“好。”
几句话讲完,沈知言的手从衣侧稍稍往前移了一点。
周振川觉出来,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车骑得更稳些。
到家时,周母正把菜端上桌。
两人洗手、放东西,沈知言把从厂里带回的饭盒拿到厨房,周振川替他倒了里面残留的一点水,再将盒盖晾开。
晚饭吃得不急。
周母说院口有人卖新鲜的豆子,明天若早起,可以去看一眼。沈知言问要不要帮着剥,周振川说他若去得早,自己便陪着把重的提回来。
母亲笑道:“买几斤豆,还得两个大小伙子跟着?”
沈知言也笑。
“那您先去,回来叫我们。”
饭后,收音机开了一阵。
周母坐着听节目,沈知言在旁边整理笔记。周振川翻了几页书,抬头时,正好看见沈知言含着铅笔尾,皱眉核一行字。
“笔上有灰。”他低声提醒。
沈知言立即把笔拿下来。
“没留神。”
周振川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沈知言接了,将笔杆擦过,又抬眼看他。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笑。
周振川望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比想牵手还近一点。
他自己先被那个念头弄得安静下来,低头去看书,半页却读了好一会儿。
沈知言看出来了,但没有当着母亲问。
后来周母收了针线,回西屋歇着,两人也把桌上的东西归好。沈知言拿起本子回东屋,周振川去厨房检查炉火,洗过手,再将堂屋的水壶提满。
都是睡前该做的事。
等这些做完,周振川站在东屋门口,手抬起来,轻轻敲了两下。
沈知言正在叠那件收回来的白衬衫。
“进来。”
周振川掀帘进去,脚步停在桌旁。
沈知言把衣服放进柜里,转身看他。
“书有地方不明白?”
“不是。”
“那有话说?”
周振川点头。
沈知言看了眼他的神情,便将手里的本子放下。屋门虚掩着,他顺手合拢,给两人留下一点安静,才走回桌边。
周振川的目光跟着他过来,又在近处停住。
灯照得清楚,沈知言眉眼间那点疲倦很淡,领口松着,唇边还有方才随手沾过水的一点润意。
周振川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知言。”
“嗯?”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我想亲你一下。”
沈知言一时没动。
他原先以为,周振川又有什么关于两人相处的话想问。没料到这一句,会这样直接地说出来。
屋里安静了片刻。
周振川脸上渐渐热起来,却没有把话改成玩笑,也没有借着往前走,催他答应。
他站着等。
沈知言抬眼望他,心里先有一点慌,随后又慢慢生出想靠近的感觉。
昨天的拥抱,昨晚的牵手,都与这一回不一样。
他当然也想过。
只是想到以后会有,并不等于真听见时,便能毫不紧张。
沈知言的手指轻轻碰到桌沿,过了一会儿,唇边才有了笑。
“可以。”
周振川望着他,像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的神情,才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缩短。
沈知言站得稳,却能听见自己心跳比方才快。周振川低头时,他微微抬起脸,目光落在对方眼里,那点笑意便渐渐收得很轻。
周振川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
手掌温热,动作却谨慎。
他低下头,凑得太慢,鼻尖先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停住。
沈知言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周振川的耳朵一下红透,刚想退开,肩上的手却被沈知言轻轻按住。
“别退。”
声音很轻。
周振川停在原处。
沈知言抬手握住他的小臂,稍稍侧过脸,先将那个吻落了上去。
唇碰到唇的一瞬,周振川呼吸停了。
没有他想象里那么复杂。
只是柔软、温热,很近。近到沈知言的呼吸轻轻碰着他,近到刚才许多乱糟糟的念头,忽然都安静了。
这个吻不长。
沈知言慢慢退开一点,手仍握着他的小臂。
周振川低头看他,眼里像还没回过神。
沈知言自己也有些热,抿了抿唇,原先准备拿来逗人的话,一时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站了片刻。
最后,周振川先开口。
“我是不是太笨?”
沈知言怔了一下。
“哪里笨?”
“刚才……”
他没说完,目光却朝沈知言脸上停了一瞬,又赶紧挪开。
沈知言终于明白,笑意慢慢回到眼里。
“第一次,紧张一点,有什么笨的。”
周振川仍不大放心。
“碰着你了。”
“鼻子轻轻碰一下,又不是撞伤。”
沈知言说完,见他还是那副认真样子,便主动走近了些。
“你总不能亲一下,就给自己挑一遍毛病。”
周振川低头笑了一下。
“怕你不喜欢。”
沈知言望着他,心里那点紧张反倒在这句话以后松开。
“喜欢。”
答得很清楚。
周振川抬起眼。
沈知言脸也红了,没有借着灯光装成毫不在意,却仍看着他。
“我也会紧张,不是你一个人。”
这句话让周振川的神情慢慢变了。
原先总想着,自己若做不好,会不会让沈知言觉得失望。如今才看见,眼前这个平日稳当、说什么都有条理的人,手指也轻轻攥着他的袖口,呼吸没有完全平下来。
他们是一起走近的。
不是他来做一件事,另一个人只等着看好不好。
沈知言微微弯起唇角。
“要不要再试一次?”
周振川的手指动了动。
“行吗?”
“我问的。”
沈知言笑着提醒。
周振川也笑,终于不再站得像等人验活。他将手从肩侧挪到沈知言背上,轻轻扶稳,等对方抬眼,才再次低头。
这一次,两人都比刚才从容些。
沈知言仍握着他的袖子,接住那个很轻的吻。周振川没有急,也没有因得到了允许,便一下往前要得太多。
只是贴近一会儿,慢慢分开。
屋里灯亮着,窗外传来树叶的细响。
沈知言低头时,额角轻轻碰到周振川胸前,没立即退远。周振川便抱着他,掌心停在背上,像昨天厨房里那样稳。
他心里的高兴很满。
满到一时不知道说哪一句才够。
过了一会儿,周振川还是开口了。
“这回呢?”
沈知言抬头。
“这回什么?”
周振川看着他,耳朵又开始热。
沈知言先听懂,故意没有立即答,等那人真的要再问一遍,才笑起来。
“很好。”
周振川的肩背松了。
“真的?”
沈知言终于低头笑出声,又赶紧收住,怕声音传到外头。
“亲完还要问。”
周振川听出他不是嫌烦,也跟着笑了。
“最后一回。”
“方才也是最后一回。”
“这回真是。”
沈知言望着他,轻轻点头。
“好,那我认真答。很好,我喜欢。”
每一句都说得清楚,半点没有敷衍。
周振川低头看他,笑意终于稳稳落下来。
他没有再问。
只是收拢手臂,将人抱了一会儿。
沈知言在他怀里站着,手从袖口松开,慢慢环到背后。衣料下面是温热的肩背,那份熟悉的稳当如今有了更近的触感。
两人都没有急着把今晚推到更远。
吻过以后,还能这样抱着说两句,已经足够让人高兴。
西屋传来周母轻轻挪椅子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静了一下,随后听见屋门合上,脚步没有往这边来。
沈知言抬头看周振川,眼里有一点忍不住的笑。
周振川也看着他,有些赧然,却没立即把人推开。
只是慢慢松了手。
沈知言理了理被握皱的袖口,又伸手把周振川领边那一点翻起来的布压平。
这个动作很轻。
周振川低头,让他弄好。
“该睡了。”沈知言说。
“嗯。”
“明天还上班,别真一夜不睡。”
周振川被说得一窘。
“不会。”
沈知言看他一眼,没再追着拆穿,转身将桌上的杯子放到床头,又把门打开。
周振川拿起方才随手放在桌边的册子,走到门口,仍回头望了一次。
沈知言站在灯下。
“还有问题?”他问。
周振川这回摇头,眼里都是笑。
“没了。”
“那晚安。”
“晚安。”
他出去,将堂屋剩下的一盏灯关掉,回了隔间。
沈知言听见那边轻轻关门,才把东屋门合好,坐到床沿。
嘴唇上那点温度已经淡了,心跳却还没有完全缓下来。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随后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
隔壁响了一下,像是册子落到了床沿。沈知言抬眼听着,唇边又弯起来。
过了一阵,他伸手在墙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边静了片刻,也回了两下。
沈知言这才拉灭灯,躺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