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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也是我喜欢的人 沈知言给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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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躺着把许多可能一遍遍想过。睁开眼,望见窗沿上的日光,昨晚要说的那句话便清清楚楚落在心里。
他知道该怎样答了。
院里传来水声。
周振川起得早,正将水桶放回厨房。沈知言穿好衣服,出去洗脸,见他袖口已经卷起,手上沾着几滴水。
“今天不用去厂里?”
“不用,休息。”
周振川答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沈知言也看着他。
昨夜牵过的手,此刻隔着一只脸盆,没有碰到。可两人一对上目光,便都想起了那一段路。
周振川唇角动了动,没先开口。
他不想一早便问,昨天那些亲近,今天还算不算。
沈知言却先笑了。
“我洗好脸,有话同你说。”
周振川立即抬眼。
“现在?”
“就一会儿。”
“好。”
他答得快,转身把水瓢放下,才发现自己手里根本没拿水瓢。那东西早已搁在桶沿,他只是习惯性地又做了一回伸手的动作。
沈知言看见,笑意更明显了些,没点破。
周母正在厨房热早饭,叫他们洗过就来吃。
沈知言应了一声,将盆里的水倒净,擦干脸,才走到东屋门口。
周振川还站在堂屋里。
他没有跟得太紧,却也没有另找什么事情忙。沈知言回头看他,轻声道:“进来吧。”
屋里仍是平日的样子。
书在桌角,外套搭在椅背,床上的被子还没完全叠好。早晨的光透过玻璃,落到桌面上,比晚上的灯清亮。
周振川跨进来,在门边停住。
沈知言没有叫他站着受问,将椅子拉出来,自己也坐下。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
周振川的手放在膝上,神情认真,眼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紧。他大约已经猜到沈知言要说什么,可越猜到,越不敢先当真。
沈知言望了他一会儿。
“上回你问我,我说要一点时间。”
周振川点头。
“嗯。”
“这段时间,我确实想过。想同你在一起,自己是不是愿意;想你讲的那些话,也想往后会遇到的事。”
周振川没有出声。
沈知言的声音平稳,指尖却在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毫不紧张。
只是紧张也不该再拖着,叫眼前这个人继续猜。
“昨天你问能不能牵手,我把手给你,不是因为一时不好拒绝。”
周振川呼吸轻了一点。
“后来又牵,是我自己想。”
沈知言说完,停了片刻,目光没有挪开。
“振川哥,我喜欢你。”
四个字落在明亮的屋里。
周振川整个人静住。
他望着沈知言,像已经听见,又像一时不敢确认,这句话真的说给自己。
沈知言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
“你也是我喜欢的人。我愿意同你在一起。”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
周振川的手指慢慢收紧,过了一会儿,又松开。他想说一句什么,嘴唇动了,却没立即发出声。
最后,只问:
“真的?”
沈知言点头。
“真的。”
周振川脸上的红意一点点起来,眼睛却亮。他低头笑了一下,再抬起来时,沈知言已经将手放到两人中间。
“我想了好多以后,可昨晚回屋,最先想到的还是明早见你。”
沈知言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在桌沿轻轻碰了碰。
“想跟你多走一段路,想你叫我,想看你高兴。不是谁都行。”
周振川伸出手,稳稳握住了他。
昨晚第一次牵时,还觉得每一根手指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现在接住,动作已经稳些,只是掌心比昨晚更热。
沈知言轻轻回握。
周振川望着两只交在一起的手,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以为还得等很久。”
“很久是多久?”
“不知道。”
他抬眼,神情里那点高兴藏也藏不住。
“想着你愿意再想,就等。没想到是今天。”
沈知言看着他,心里慢慢软下来。
“我也不是早定了今天。”
“嗯。”
“想明白,就想告诉你。昨晚回来,已经知道自己要答什么,没必要再多晾着你几天。”
周振川的拇指在他指侧轻轻动了一下。
“知言。”
“嗯?”
叫出名字以后,他却又没了下句。
沈知言等了等,见他只是笑着看自己,终于也笑起来。
“怎么,这回话都不会说了?”
“有点。”
周振川答得诚实。
周振川握着他的手,朝自己这边拉近一点。沈知言的膝盖碰到他的,忽然也说不出别的话,只看着他笑。
过了一会儿,沈知言轻声说:“先吃饭吧,周姨等着呢。”
这一句让周振川回过神。
厨房里果然传来摆碗的声响,母亲又叫了一声,说粥已经盛好了,再不吃该凉。
两人一同应了。
周振川仍握着手,没有立刻松开。沈知言看了看门帘,再回头望他。
“要出去吃饭。”
“知道。”
他这才轻轻放开。
指尖离开时,沈知言又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是出了这间屋子,就不算了。”
周振川抬头,笑意一下更深。
“知道了。”
他们出去,周母正把馒头放到桌上。
见儿子走到柜前,先打开柜门,又关上,再回头看饭桌,她忍不住问:“找什么呢?”
周振川一顿。
碗和筷子已经摆好,他根本不必再找。
“没什么。”
沈知言从旁边走过,轻轻提醒:“坐下就能吃。”
周母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一早在屋里说半天,出来倒像没睡醒。”
沈知言没有慌,答说讲了些事。
周振川坐到桌旁,拿起筷子,终于看清眼前那碗粥。热气仍在,咸菜搁在桌中间,母亲正说昨天黄婶那块布颜色有些深,不知给小孩做衣服合不合适。
他听见了,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即接话。
沈知言在旁边,用膝侧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周振川转头。
沈知言望着碗,唇边有一点笑。
他也低头,喝了一口粥。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有滋味。
并不是菜换了,粥也没有添什么东西。只是坐在旁边的人,与从前一样近,意义却已经不同。
周振川不必再每次高兴以后,提醒自己,那未必是喜欢。
今天这句话,是沈知言亲口说的。
早饭后,周母提着东西去黄婶家,出门前叫他们若要洗衣服,先把院里的绳子擦擦,昨夜落了一点灰。
两人应下。
院门一合上,堂屋便安静了。
沈知言端碗去厨房,周振川跟过去,先舀水,又伸手要接他手里的碗。
沈知言抬头。
“我洗,你擦。”
周振川立即点头。
“好。”
他从柜边取干净的布,接过洗好的碗,一只只擦干,放回原处。动作终于顺起来,先前那点手足无措也缓了。
可洗到最后一只,他又忍不住看沈知言。
沈知言拿起碗,问:“上头有东西?”
“没有。”
“那看什么?”
“看你。”
回答直白得很。
沈知言一时没接上,脸上终于有了比方才更明显的热意。
周振川看见,又怕自己说得太过,正要添一句,沈知言却先低头笑了。
“在家里一直能看见,今天还怕看不够?”
周振川把擦好的碗搁稳。
“今天不一样。”
沈知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确实不一样。
他将最后一点水倒净,拿布擦干手,转身面向周振川。
“那你过来一点。”
周振川站在旁边,本来就不远,却仍依言往前走了半步。
沈知言抬手,抱住了他。
动作不重,也没有突然往人身上扑,只将胳膊伸过去,贴近那副他已经靠过的肩背。
周振川呼吸一下停住。
他低头,眼前是沈知言的发顶,领口那点干净的布料,还有贴在身前的温度。
手抬起来一半,终于慢慢落到对方背上。
这不是前一晚只牵着走。
也不是那次晚班回来,借肩膀歇一会儿。
沈知言已经说了愿意,如今这份亲近,同样是自己递过来的。
周振川收拢胳膊,却仍留着一点余地,不把人抱得过紧。
沈知言靠了一会儿,低声问:“现在知道是真的了?”
周振川低低地应了一声。
“早知道了。”
“那还一直看。”
“高兴。”
这一回,他总算找到最妥当的两个字。
沈知言也笑了。
他能感觉到,周振川不是不知道如何碰一个人,只是太珍惜,怕自己哪一点做得急了,叫对方不舒服。
可他并不需要永远站在被小心照应的那一侧。
所以这个拥抱,由他来给。
过了片刻,沈知言慢慢退开。
周振川松手,却没有立即退远,目光仍落在他脸上。
沈知言抬眼,同他对视了一会儿,轻声道:“以后有想要的,你也同我说。”
周振川点头。
“嗯。”
“不是只看我需要什么。”
“知道。”
沈知言看着他,补了一句:“我答应在一起,便不是只来受你的照顾。”
周振川神情认真起来。
“那咱们一起。”
沈知言点头。
“咱们一起。”
短短几句话,落下来却很稳。
他们没有在这个早晨,把往后所有事情一次谈完。
母亲如何知道,单位里如何相处,以后住哪里,那些都不是一句答应以后,便立刻有了办法。前些天河边谈过的担忧,也没有凭空消失。
只是从今天起,它们不再全是一份感情能不能开始的条件。
有些可以慢慢面对,慢慢商量。
两个人先清楚地站到了一处。
上午,沈知言把院里的晾衣绳擦净,取出要洗的衣服。
周振川收拾完厨房,便过来问他需不需要热水。沈知言说兑一点就够,其他自己来,叫他先看书,别一休息又把所有活都抢过去。
周振川没有争。
他搬了凳子坐到檐下,翻开前一天借的那本薄书。读到一处,抬头看沈知言还在搓领口,便又低头接着看。
沈知言晾好衣服,走到他旁边。
“看到哪里?”
周振川指了指。
沈知言看不懂那一处,问过以后,便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听他解释。
一上午过得很平常。
没有出门吃一顿昂贵的饭,也没有立刻去买什么纪念东西。昨晚看电影时搬出去的两张木凳还在门边,晾好的白衬衫滴着水,桌上的茶缸被添过一次。
可周振川讲到一半,望着身旁的人,忽然笑了。
沈知言看过来。
“又怎么了?”
“没什么。”
这三个字刚说完,他便自己改了口。
“还是高兴。”
沈知言也笑,却没有嫌他说得多。
有些话不是为了确认,而是心里实在盛不住,总得找个地方让人知道。
“我知道。”他答。
午间,周母回来,带着一小包黄婶给的豆子。
两个人起身帮她拿东西,饭照常做,收音机也照常开。母亲听了一会儿节目,说昨天电影里那个人讲话真有意思,又问沈知言从前在哪儿看过。
沈知言答了,周振川坐在旁边听。
他不需要在母亲面前故意多靠近一点,也不需要同从前反着来,证明彼此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在沈知言伸手拿杯子时,他也看过去,知道眼前这件小事,此后还能一日一日同他做。
傍晚,沈知言回东屋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
周振川进隔间拿册子,经过门边,又被他叫住。
“振川哥。”
周振川转身。
沈知言站在桌旁,神情比早晨更自然些。
“今早说的,不是只算今天。”
周振川望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头笑了。
“我没那么不信你。”
“那就不必睡一觉,明早再问一次。”
周振川有些赧然。
这个念头他真闪过。
沈知言看出,笑着走近,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明天也记得。”
这句话,周振川曾在告白那晚说过。
如今换了一个人说,意思仍郑重。
他握住沈知言的手,慢慢点头。
“好。”
两人没有站太久。周振川将册子拿到堂屋,沈知言带着自己的本子跟出来,在桌旁坐下。
周母正低头缝布,叫他们把灯挪得亮些。
周振川照着挪了,沈知言又把收音机的声音关小。
三个人各做各的事,屋里安安稳稳。
后来母亲回屋,沈知言也收了书,经过周振川身旁时,指尖在他肩头轻轻碰了一下。
“早点睡。”
周振川抬头。
“你也是。”
门帘落下,东屋里亮了一会儿灯,随后熄了。
周振川回到隔间,坐在床沿,终于不用再看着那堵墙,猜另一边的人会不会愿意。
沈知言说,你也是我喜欢的人。
每个字,都清楚。
周振川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想起早晨接住的手、厨房里那个拥抱,唇角又慢慢弯起来。
他把明天要穿的衣裳放好,拉灭了灯。躺下不久,竟又笑了一声,赶紧抬手盖住脸,怕隔壁的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