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渊归岸》爱茉莉花

5、客栈初遇，暗处藏锋 叶衡辞别村

　　第二日天光微亮，叶衡悠悠转醒。

　　走出屋门，村长早已同昨日一般，备好了早饭摆在桌案上。

　　老人抬眼望见他出来，神色平淡，淡淡开口：“去洗漱，过来吃饭。”

　　叶衡点点头应声。

　　洗漱完毕落座桌边，他心里总觉得村长处处透着古怪，可细细琢磨，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是村中接连祸事，令他家人尽数逝去才这般淡漠，还是另有隐情？叶衡暗自揣度。

　　“等我到了万宗堂，会把村的境况如实上报，说不定他们会出手相助。”叶衡开口说道。

　　听闻这话，村长神色骤然一变，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忌惮，语气冷了几分：“不用你多管。”

　　一双眼睛沉沉地望向叶衡，目光叫人心头发紧。

　　叶衡被这一眼惊得心头一跳，连忙打了个哈哈，神色带上几分窘迫：“哎呀爷爷，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不过一个半大少年，万宗堂哪里会听小孩子的话。”

　　嘴上陪着笑脸，心底却警钟大作。
　　果然，这村长身上藏着秘密，眼下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草草吃完早饭，叶衡起身向村长辞行。
　　他取出一片金叶子递过去，村长一开始执意不肯收下。

　　叶衡坚持递到他面前：“村长爷爷，你若是不收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无力帮村子化解祸事，这片金叶子，就当答谢你留我留宿一夜。你要是不肯接，那我便真要去万宗堂，将村所有怪事尽数禀明。”

　　村长闻言，沉默片刻，终究伸手收下了金叶子。

　　叶衡心中了然。
　　纵使此人藏有蹊跷，但到底收留自己过了一晚。送出金叶子，一来是真心答谢，二来也是打消对方的疑心。在村长眼里，自己这番举动，仿佛只是过意不去才提及万宗堂，收了好处，或许便不会认定自己会四处揭发村里的隐秘，自己方能安稳脱身。

　　“对了，村长爷爷，李有才家往哪走？我要找他载我进城。”

　　村长抬手指向院外：“直走右拐，第三户便是。”

　　“多谢爷爷。”

　　叶衡依照指引寻了过去，走到第三户院前，抬手叩响木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院门“吱呀”一声拉开，露出一个小姑娘的脸蛋。
　　“哥哥，你找谁？”

　　“小妹妹，我找你哥哥李有才，他可在家？”

　　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他：“你是谁呀？”

　　叶衡无奈轻笑：“现在才问，门都已经被你打开咯。”

　　小姑娘挠了挠后脑勺，转头朝屋内高声喊道：“哥！有人找你！”

　　李有才从里屋走出来，一眼看见叶衡，瞬间便明白他的来意。

　　“稍等片刻，我去把马车牵出来。”

　　“嗯。”

　　李有才转头叮嘱妹妹：“我不在家的时候，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要开。以后开门前一定要先问清来人身份，回房陪你的小猫玩吧。”

　　“知道啦。”小姑娘朝叶衡挥挥手，“哥哥再见！”

　　不多时，马车被牵到门前，叶衡翻身坐上车，像昨日一般靠着车板闭目休憩。一路之上，两人都没有再多言语。

　　待到城门之下，马车停稳，叶衡跳下车来。

　　他摸出一片金叶子递过去：“这个你收下，给弟弟妹妹添置些吃食玩物。”

　　李有才慌忙摆手推辞：“太多了！给两文钱便足够，这我万万不能收。”

　　“我身上零碎铜钱不多，剩下的便只有千两的银票。”叶衡把金叶子往他手里塞，“拿着吧，算是我的谢礼。昨日若不是你带我投奔村长，我说不定就得露宿荒路边。”

　　李有才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那……多谢你。”

　　目送李有才赶着马车返程，叶衡转身踏入城池。

　　满眼皆是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此地就在万宗堂脚下，街市繁华热闹，远比他从前见过的城池要富丽堂皇。

　　逛了一阵，叶衡寻到一家规模不小的客栈。客栈里人声鼎沸，往来大多是奔赴万宗堂参加选拔的少年修士。

　　店小二快步迎上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敢问要住几日？”

　　“三日。”

　　“是这样客官，我们这里价位分几等：大通铺二十文一晚，普通单间一百二十文，上房五百文，套房则要一两银子。大通铺不含伙食；单间在一楼大堂就餐；上房居于二楼；套房私密性最好。”

　　“开一间上房。”

　　“好嘞客官，拿好钥匙，房间在三楼，小的领您过去。”

　　“嗯。”

　　小厮在前引路，一路来到房门前。

　　“便是这里，客官有任何差遣，随时唤我。”

　　“知晓了。”

　　叶衡进屋简单收拾好随身行囊，片刻后便下楼到大堂吃饭。他寻了二楼一处空位坐下，点了烧鸡、凉拌藕片，几样当地特色小菜，又要了一壶果饮。

　　正等候上菜，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径直走过来，自来熟的开口：“我可以坐这儿吗？”

　　叶衡抬眼瞧了瞧这人，看着有几分跳脱，甚至透着点憨憨的气息，淡淡回道：“随意。”

　　“你也是来参加三天之后万宗堂选拔的吧？”少年眼睛一亮。

　　“嗯。”

　　“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咱们结伴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叶衡正要开口回绝，说自己习惯独来独往，话还没出口，便被对方噼里啪啦打断。

　　“太棒啦！说不准往后咱俩还能拜进同一个宗门呢！你叫什么名字呀？我马上就十五咯！”

　　见叶衡半天不吭声，方折言脸一垮，故意耷拉着眉眼，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怎么不说话呀，难不成嫌我烦不想理我？那我可要难过喽。”

　　“我……”叶衡望着眼前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少年，心底并无半分厌烦。他本想学话本里那些世外高人，摆出一副寡言清冷、风度翩翩的样子，可对上眼前这个爱做戏的少年，笑意险些就绷不住漫上来。

　　“我叫叶衡，今年十五。”他死死抿住快要上扬的唇角，在心里面反复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笑出来。
　　这时点的饭菜恰好端上桌。方折言当即招手，又叫店小二添了几样菜，伸手就自然地扯下一只烧鸡的鸡腿啃了起来。

　　一边嚼，他一边继续搭话：“小叶，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清水村。”

　　“没听过那地方，那儿风景好看吗？”

　　“尚可。”

　　“你爹娘是做什么的？”

　　“我爹在我幼时便过世了，我娘好赌。”

　　方折言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巧了，我娘也很早就不在了。话说你娘赌术很厉害吗？我每次去赌坊都输多赢少，难得赢上一回。你娘是不是手气极好？能不能以后有机会叫她教教我？”

　　“以后再说吧。”叶衡敷衍过去。

　　就在这时，客栈之中响起一阵乐声，台上舞姬即将登场。

　　方折言眼睛瞬间发亮：“可算能亲眼见到了！”

　　叶衡微微疑惑：“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这家客栈的舞乐在这城里赫赫有名，台上姑娘个个容貌绝色，我还以为你也是冲着这个才选的这家客栈落脚！”

　　方折言压低声音，继续跟他唠：“不光是跳舞，这家客栈来头不小，每年还会举办拍卖会，万宗堂偶尔都会拿出宝物来拍卖，也正因如此这里才常年人满为患。就算客源稀少，背后东家依旧底蕴深厚。东家许久没有来过这边，听说最近有东家的消息”

　　说话间，一众舞女缓步走上高台。衣裙雅致端庄，妆容清丽，一个个风姿绰约，恍若月下谪仙。

　　方折言看得入迷，身子往前探，胳膊撑在面前的木栏杆上，激动得身子一晃一晃。

　　只听“咔嚓”几声轻响，木头栏杆不堪重压，裂纹飞快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