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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队里的农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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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里的农活渐渐忙了起来。收玉米、翻冬地、挖水渠,整个先锋大队从早到晚都埋在地里,连带着卫生所来看跌打损伤、闹肠胃病的人也多了不少。陆瑶跟着老陈头两个人,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
李婶家的小孙子,前阵子不知怎么的,一连拉了七八天肚子,吃什么拉什么,小脸蜡黄,瘦得皮包骨,腿都软了,走路直打晃。李婶心疼得不行,抱着孩子来卫生所,眼圈都红着:“陆大夫,你说这娃是不是撞了什么邪,怎么吃药也不见好?”
陆瑶没急着应“撞邪”这话头,先让李婶把孩子放到检查床上,仔细看了看。孩子唇色淡、舌苔白腻,肚子鼓胀,一问,果然连水都喝不进多少。她又搭了脉,心里有了数:这不是撞邪,是伤了脾胃,湿滞不化,久泻伤阴,再拖下去怕是要虚脱。
她没开西药,反而转身配了一副温和的健脾止泻方子,又抓了几味,叮嘱李婶:“回去拿砂锅熬,水别多,熬浓点。一天喂三回,量少些,每次一小勺就行。头两天别给孩子吃别的,就喝这个汤药,米汤也熬稠些。”
李婶半信半疑地接过药,又抱着孩子回去了。
三天后,李婶兴冲冲地跑来找她,满脸是笑:“陆大夫,好了!我家孙子好了!昨儿晚上就能自己下地跑,今早还吵着要喝米汤呢!你可真是神了,人家都说治不了的病,到你手里,三副药就给治好了!”
陆瑶笑着叮嘱她这几天饮食还得养着,别急着给孩子乱吃。李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经这么一传,陆瑶的名头在大队里更响了,附近几个村子有人得了疑难杂症,找别的大夫看不好,都绕路赶来先锋大队的卫生所找她。陆瑶不管来者是谁,都认认真真诊脉开方,遇到家里穷拿不出药钱的,也不追问,先给人拿药吃药再说,一来二去,越发得村里人敬重。
这天午后,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秋雨,没什么病人来,陆瑶正坐在柜台后整理最近的诊案,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就见大队支书披着旧雨衣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小陆,陈叔在吗?公社那边来了通知,说上游要放洪,让咱们大队赶紧组织人去加固河堤,陈叔懂水利,得赶紧过去带队!”
陆瑶站起身说:“陈叔一早去公社领消毒药了,还没回来呢。支书您先坐,我给您倒杯水,我这就去村口迎他。”
支书摆了摆手,抹了一把脸上溅的雨星子:“来不及了,人都集合好了就等他了。对了小陆,你跟着我一块儿去吧,河堤那边人多,万一出点磕碰、有人受个伤,身边得有个大夫跟着,带点包扎的药和消毒水,防着点。”
陆瑶应声就去收拾药箱,把治外伤的纱布、绷带、消毒药水和止血镇痛的药都打包装好,背起来就跟着支书往村外河堤走。此时雨已经下了起来,细蒙蒙的秋雨打在人身上,凉丝丝的,路也越走越滑,陆瑶攥着药箱带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往前走,没多大会儿裤脚就全湿了,贴在腿上发凉。
赶到河堤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浑浊的河水拍着堤岸,溅起半人高的浪,不少社员已经扛着铁锹、背着沙袋上了堤,喊着号子往缺口处填土。陆瑶找了个地势高的窝棚安顿下来,刚把药箱摆开,就有小伙子搬沙袋的时候崴了脚,或者被铁锹蹭破了手,接二连三地过来处理伤口。陆瑶手脚麻利,消毒、包扎一气呵成,没一会就处理了七八个伤者。
雨越下越急,河水也一个劲往上涨,忽然就听见河堤中段传来一声惊呼,原来一段堤岸被水泡软了,塌了一小块,河水顺着缺口往这边漫,几个站在缺口附近填沙袋的社员收不住脚,顺着塌掉的堤坡滑了下去。陆瑶远远听见动静,抓起药箱就往那边跑,刚跑到近前,就看见一个扛着沙袋的小伙子没站稳,被涌过来的河水带得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往缺口里倒。
说时迟那时快,岸边一个糙黑身影猛地冲过来,一把拽住小伙子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给扯回了安全的堤面上,自己却因为收势不及,半个脚滑进了缺口的泥水里,裤腿瞬间被浑浊的河水打湿灌满。
陆瑶定睛一看,原来是沈富,他早早就跟着大队来河堤上扛沙袋,已经在雨里忙活快两个钟头了。
沈富站稳身子,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雨水的泥浆,啐了一口嘴里灌进去的浑水,只粗声问那小伙子:“没事吧?没磕着碰着?”那小伙子摇摇头,脸涨得通红,连忙攥着铁锹继续去码沙袋了。
沈富没歇着,转身又要去扛沙袋,刚抬头就看见陆瑶站在跟前,手里举着一块干净纱布,递到他面前:“你胳膊蹭破了,过来消消毒包一下。”
他低头才看见,自己胳膊肘刚才被堤边的碎石划了老大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一直往下流,刚才急着救人,竟半点儿没觉着疼。沈富笑了笑,跟着陆瑶往旁边避了避,伸着胳膊让她处理。
雨点儿砸在旁边的帆布上,噼里啪啦响,陆瑶低着头,用消毒棉一点点清理伤口边上的泥污,动作轻得怕碰疼他。沈富站在她对面,看着姑娘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的碎发,看着她纤细却稳当的手指捏着绷带绕着胳膊转,喉结动了动,轻声开口:“你怎么过来了,那边窝棚不待着,这儿太危险。”
“那边喊有人落水受伤,我当然得过来。”陆瑶头也没抬,系好绷带打了个结,“好了,这两天别沾水,等换药用的时候记得来卫生所找我。”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上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更响的浪涛声,守在堤顶放哨的社员扯着嗓子喊:“水头下来了!快往高处撤!这段堤要守不住了!”
话音刚落,更大一股浪拍过来,脚下的堤岸都跟着晃了晃,缺口一下子又被冲开了半米,浑浊的河水哗哗往岸这边涌。沈富一把抓住陆瑶的手腕,拉着她往高处走:“快撤,这儿不安全,你跟着大队伍往后面的高坡走。”
陆瑶被他拉着跑,手里还攥着装药的纱布,回头看着那些还在扛沙袋堵缺口的社员,心里揪得紧,咬着牙问:“大家都撤吗?”
“青壮留下接着堵,老弱妇女先撤,支书已经安排了。”沈富拉着她挤过攒动的人群,把她送到高坡上的安全区域,转头就要往回跑,陆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盯着他眼睛认真说:“你自己也小心点,万一不对赶紧撤,别硬扛。”
沈富顿了顿,看着她沾了泥点却亮得很的眼睛,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又扎进了雨幕里,冲进了堆沙袋的队伍里。
陆瑶站在高坡上,攥着手里的药箱,看着雨雾里攒动的人影,看着浑浊的河水一次次拍击着堤岸,手指紧紧攥住了药箱的带子。她知道,这一场和洪水的较劲,才刚刚开始。
雨顺着高坡的土坡往下淌,陆瑶的鞋早已经灌满了泥水,凉得刺骨,她却半点挪不动脚,眼睛死死盯着河堤上那片攒动的人影,手里反复摩挲着药箱的带子,每一声浪拍堤岸的声响,都像砸在她心尖上。
没过多久,又有受伤的社员被扶了上来,不是被松动的土块砸了脚,就是被沙袋磨破了肩膀,陆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重新拿出药品给人处理伤口。雨越下越大,天幕黑得像扣了口锅,河堤上的号子声却没断,隔着雨雾飘上来,混着浪涛声,震得人耳朵发涨。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天完全黑透了,公社派来的拖拉机拉着新的沙袋和木桩赶了过来,河堤上的火把亮了起来,一串红光在雨雾里晃,照着社员们来往奔忙的身影。陆瑶刚给最后一个砸伤脚的社员包扎好,就听见有人喊“这边有人被木桩碰了胸口”,她立刻背起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喊声那边赶,刚走两步就踩滑了,整个人往坡下歪,恰好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扶住。
她抬头一看,又是沈富,他浑身几乎全湿透了,连头发都往下淌水,原本缠着的绷带被雨水泡得变了色,边缘渗着淡淡的红。“你怎么上来了?是不是缺口又厉害了?”陆瑶连忙站稳,着急地问。
“缺口补上了,水头暂时退下去了,我上来拿几个新沙袋,顺便跟你说一声,刚才老陈头从公社回来了,带着消毒药去大队部待命了,让我给你带话,让你别担心。”沈富说着,低头看见她裤腿上蹭的一大块泥,伸手帮她拂了拂,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两个硬邦邦的窝头,用油纸包着,居然没怎么湿,“方才大队部给送的干粮,我吃了一个,这个给你,你从午后出来到现在,肯定没吃东西。”
陆瑶愣了愣,接过温热的窝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压过了身上的寒气。她抬头看向沈富,借着远处火把的光,看见他下颌线紧绷着,眼底满是红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她轻声说了句“谢谢”,又想起他胳膊上的伤,伸手拉过他的胳膊拆开绷带,果然伤口又渗了血,“你怎么不注意,伤口泡了水容易感染,我重新给你消毒包扎。”
沈富没动,任由她低头重新清理伤口,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低声道:“这点小伤不算啥,只要堤能守住,咱全队的庄稼和房子就都保住了。”陆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小声应了句“我知道”,指尖却轻轻颤了一下。
重新包扎好伤口,远处又喊着要人手,沈富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陆瑶连忙叫住他,把窝头塞回他手里一半:“你也吃,你在前面扛了这么久,也得有力气才行。”沈富笑了笑,接过窝头揣进怀里,冲她挥了挥手,又一头扎进了雨幕的火把光影里。
陆瑶握着手里剩下的半个窝头,咬了一口,粗粮的干香混着淡淡的热气滑进胃里,身上终于有了点暖意。她擦了擦嘴角,背起药箱站直身子,望着河堤上跳动的火把,握紧了手里的药箱。不管这场洪水多大,只要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守得住这河堤,守得住这先锋大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