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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先锋大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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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大队后面那片山,说是山,其实是一片连绵的丘陵,草木繁茂,沟壑纵横,越往里走越深。村里人平日里只在山脚采些野菜、砍些柴火,再深的地方,除了进山采药的老把式,很少有人踏足。
陆瑶进山采药,向来不走太深、不去崖边。
原身在山上遇到事,陆瑶是在翻原身记忆时,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才看明白的。
出事那天,是个天朗气清的早晨。
原身背着药篓上山采药。那阵子正是采丹参、柴胡的时节,她寻了几处,采了小半篓,心里想着再去断崖那边碰碰运气——听说那里长着一片品相极好的丹参,个头足、根茎粗,能卖好价钱,也能备不少药。
她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小路,往山腰深处去。
走到一处林子边上,她忽然听见灌木丛后头,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嬉笑声。
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慌乱。原身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不留神,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一声脆响,在林子里格外刺耳。
灌木丛后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声又惊又怒的呵斥:“谁?!”
原身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她这一跑,反倒坐实了“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身后那脚步声猛地追了上来,又急又凶。原身慌了神,也顾不得分辨方向,沿着来时的小路一路狂奔。
慌慌张张跑回家后,就赶紧躲在屋里,生怕被人抓到,结果半夜因为这件事受了惊吓发高烧,再醒来,睁眼的,就是陆瑶。
这段记忆,陆瑶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越看,她心里越清楚:原身不是死于什么凶险的疾病,也不是死于山洪野兽,而是死于一场没头没尾的惊吓,那对野鸳鸯是谁,原身没看清,也不敢去看清,她只是撞见了一个影子,就被吓得丢了性命。
这天吃过早饭,陆瑶检查了药柜,确认没什么急需出诊的事,便背上药篓,揣上小药锄,往后山走。王大爷说的那片丹参长在深处断崖,她记着老陈头的提醒,本来打算去叫上林薇薇一起,可刚走到知青点,就听说知青们一早都去公社修水利了。
陆瑶站在村口想了想,这两天日头好,正好采了丹参回来晒,要是等周末大伙回来,怕是错过了好晴天,说不定再过两天要下雨,这丹参闷在土里,反倒容易烂根。她算了算路程,去断崖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脚程,来回赶在日头偏西前就能下山,应该出不了事。
打定主意,她还是独自往山上去了。按着王大爷说的标记,过了山脚下那三棵并生的老槐树,再顺着溪谷往上走,转两个弯就能看见那处断崖。一路走上来,果然越往里越僻静,除了鸟叫虫鸣,连风吹过树林的声音都显得格外静,别说人影,连条踩出来的小路都快被野草盖没了。陆瑶走得小心,手里攥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一边走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走了快一个半时辰,才终于远远看见王大爷说的那处断崖。
断崖嵌在两山之间,下半截隐在云雾里,上头的坡却长着齐腰高的野草,风一吹,能看见一片紫褐色的花穗在草里晃——那正是开花的丹参,成片成片地长着,比王大爷说的还要茂盛。陆瑶心里一喜,找了棵结实的大槐树拴好药篓,攥着小药锄慢慢往崖边挪。崖边的土确实松,她一步一踩,确认踏实了才往前挪,蹲下来一挖,就带出一整根粗壮的丹参,根须饱满,颜色红得透亮,品相真是一等一的好。
陆瑶越挖越顺手,没多大功夫就挖了小半篓,看着这好药材,心里忍不住高兴,想着多挖些,冬天治心脑血管毛病的药就够了。她往崖边又挪了挪,想挖那边长得更密的一丛,没想到脚下一块浮土被她踩松了,只听见“哗啦”一声,脚下的土整块往下滑,她整个人一下子失去重心,顺着坡往崖下滚去。
陆瑶心里猛地一沉,慌乱里伸手乱抓,幸好侧边长着一丛结实的酸枣树,她一把抓住了树干,指甲被树皮刮得翻起来,疼得钻心,才勉强停住了下坠的势头。她定了定神,往下看了一眼,脚底下就是雾气蒙蒙的深谷,往上看,原来的崖坡斜斜的,土松抓不住力,她试了几次想往上爬,刚蹬上去两步就滑下来,手心胳膊都被碎石磨得全是血痕。
喊了几声,山谷里只有回声,连个人影都听不到。陆瑶咬着牙,靠在酸枣树干上喘气,一边忍着疼整理思绪:她进山没告诉人,要是等到天黑没人回去,老陈头应该会发现不对,会叫人来找她,可现在日头才刚过正午,要等到天黑,她在这斜坡上撑不了那么久,酸枣树干看着结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上方林子那边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陆瑶赶紧吸了口气,拔高声音喊:“有人吗?麻烦帮帮忙!我在这边崖边上!”
脚步声顿了顿,接着就往这边走过来,没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头探出来,是沈富,他也是知青。沈富看见斜坡上的陆瑶,他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伸手:“你别动,我找绳子拉你上来。”
他随身带着捆柴的麻绳,一头系在旁边的大松树上,另一头垂下来给陆瑶,又在上面喊着指挥她踩稳落脚点,费了好大半天劲,才终于把陆瑶拉了上来。陆瑶一上来就腿软坐到地上,浑身都是土,手脚全是划伤,胳膊还蹭破了一大块皮,冷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浸湿了。
沈富放下绳子,从兜里摸出干净的手帕,又拿出随身带的水壶,蹲下来递给她:“你先喝点水缓一缓,我看看你的伤。”陆瑶接过水喝了两口,抬头冲他道谢,沈富扶着她慢慢走到旁边平地上,摇摇头:“我刚好绕路过来,也是凑巧。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边断崖来采药,老陈头前几天不是提醒过,后山深处危险吗?”
陆瑶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本来想找伴的,可知青们都去修水利了,想着赶在下雨前把丹参挖回来,没想到踩松了浮土。”沈富没再多说,帮着她清理伤口,他动作轻,用凉开水冲掉伤口里的泥沙,再用手帕帮她把伤口包好,收拾完,又替她把散落在坡上的丹参都捡了回来,装满了药篓。
“我扶你下山吧,你这走路不方便,回去我帮你叫林薇薇过来给你搭把手。”沈富扛起她的药篓,又伸手扶着陆瑶起来,一步步往山下走。陆瑶跟着他的脚步,看着他宽宽的肩膀,心里暖烘烘的——要是今天没恰好遇上他,后果真是不敢想。
日头还没偏西,两个人就下了山,到卫生所门口的时候,沈富把药篓放下,又叮嘱:“你这几天别再乱跑了,好好歇着养伤,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人去知青点喊我。”陆瑶连忙点头,从抽屉里抓了一把林薇薇送的水果糖,塞到他手里:“今天真的谢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下来。这点糖你拿着吃。”
沈富推了两下,推不过,只好收下,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耳朵悄悄红了一点,转身走了。陆瑶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整齐的伤口,心里暗暗记下这次的教训,以后可不能孤身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