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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在先锋大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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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锋大队待得久了,陆瑶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大队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也就那么几拨。大队干部、卫生所同事、常来瞧病的乡亲,还有村口知青点那十几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她每天就在这些人中间打转,日子过得烟火气十足。
先说大队干部。
大队书记姓周,四十来岁,是个面相憨厚、实则心里透亮的人。陆瑶头几回去大队部办事,都是他接待的。一来二去,周书记对这个小大夫印象不错——话不多,办事利索,从不给自己添麻烦。
有一回,卫生所要进一批西药,周书记拿着条子过来找她核对。陆瑶接过,一项一项看过去,忽然指着其中一行:“书记,这个药,咱们库存还够用半年,这批可以先不进,省下钱拨给退烧片,那才是真缺的。”
周书记愣了愣,又看了她两眼,慢慢点头:“你这姑娘,心里有账啊。行,听你的。”
这一句话,陆瑶在周书记心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往后大队里但凡和卫生所沾边的事,周书记都愿意听她两句,从来不会摆着书记的架子硬压人。
大队长是个直性子的糙汉子,姓余,手底下管着全村的生产调度,一天到晚攥着个草帽在地里转,对陆瑶也客气——毕竟家里老人孩子都有个头疼脑热,求到大夫跟前,哪能不好好相处。
再说一起守着卫生所的,还有个老陈头,是原来的赤脚医生,其实只会一点皮毛,只会点包扎换药的活计,识字不多,而且年纪也大了,正好陆瑶来了顶了他的班,不过他平时还是会帮着看看门、晒晒药,也不多管闲事。
陆瑶刚来时还怕老陈头排外,没想到对方性子淡,每天干完自己的活就蹲在墙根抽旱烟,从来不对她坐诊指手画脚,逢有人来还主动帮着引路,相处起来反倒省心。
村里的乡亲更是实在,你对他们一分好,他们能还你十分。陆瑶看病认真,手稳药准,收费又低,从来不会故意讹人,没多长时间就攒下了好口碑。今天张家塞给她一把刚挖的野菜,明天李家端过来半篮刚蒸的玉米面窝头,后天王婶又给她纳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陆瑶一开始不好意思收,推来推去,乡亲们反倒不高兴,说她一个姑娘家在这不容易,都是自家产的东西,算不上值钱物件。一来二去,她也慢慢习惯了这份乡下人的热乎气,收下心意,转头再给人多算两味药、多叮嘱两句保养的法子,也算互相添补。
最有意思的是村口知青点的那几个年轻人,都是从各个城里下来的,年纪和原身差不多,带着点城里人的斯文,又揣着下乡后的一身潮气。其中有个叫沈富的男知青,戴副细框眼镜,原先在学校就是学农的,来了之后天天跟着社员下地,晒得黑黢黢的,人却文静,话不多,爱看书。上个月他下地被毒虫咬了腿,肿得像发面馒头,疼得路都走不了,来卫生所找陆瑶看。
陆瑶给他挤了毒水,敷上清热解毒的草药,连着换了三天药就消了肿。
还有个女知青叫林薇薇,上海来的,皮肤白白的,辫子粗又长,手巧得很,会织好看的毛线手套。前阵子她痛经疼得直不起腰,吃了大队配发的药片也不管用,陆瑶给她开了个温经散寒的方子,又教她每天用艾草煮水泡脚,没半个月就好了大半。林薇薇感念她的好,三天两头过来找她聊天,还教她织新款的毛衣花样,两个人一来二去也成了朋友。
这天陆瑶刚拣完枸杞,院门外就传来林薇薇脆生生的喊声:“陆瑶,陆瑶你在吗?县里的供销合作社进了水果糖,我托人带了半斤,给你送过来尝尝!”
陆瑶笑着起身迎出去,就见林薇薇拎着个油纸包,蹦蹦跳跳进了院子,鼻尖上还沾着点细汗:“你不知道,今早车来的时候,排队的人都挤破头了,我托供销社的张姐给留了半斤,你快尝尝,橘子味的,甜着呢。”
陆瑶接过油纸包,能感觉到纸里还透着微微的凉,她心里一暖,拉着林薇薇进屋坐,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又从兜里摸出前两天上山摘的野酸枣,装了一小布袋塞给她:“你爱吃酸的,这个给你,我昨天刚摘的,洗干净了。”
林薇薇接过布袋,抓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笑着嚷嚷:“哟,真酸!不过好吃,比供销社里卖的果脯对味。对了,我跟你说,这周周末大队要放电影,就在打谷场,《地道战》,你去不去?我跟你占位置!”
陆瑶指尖顿了顿,笑着应下来:“去呀,来了这么久我还没跟着看过大队的电影呢,正好去凑凑热闹。”
林薇薇眼睛一亮,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那就说定了!我跟你说,这次电影是公社放映队下来,听说片子还是新擦的,清晰得很。到时候我提前把咱们知青点的长板凳搬过去,占最前面的位置,保证看得清楚听得清楚。”
又坐了没一会,远处知青点传来喊林薇薇回去干活的声音,她连忙站起身,抓了两把糖放在陆瑶的炕桌上:“我得走了,队里还要去地里间玉米苗,你记得吃糖,周末别忘了啊!”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辫子甩得老高。
陆瑶笑着把糖收进抽屉,拿了一块剥了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香瞬间漫开,甜得温和不齁人。她含着糖,坐回院子里接着拣剩下的枸杞,心里也染了几分甜——这下乡的日子,比她原先预想的,要热乎多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老陈头拎着个草筐从外头回来,筐里装着一把刚挖的新鲜蒲公英,进门就搁在了廊下:“陆大夫,我刚从河滩转了一圈,看着这蒲公英长得好,给你挖了点,晾干了能清火,夏天泡着喝挺好。”
陆瑶连忙起身接过来,谢过老陈头,找了张干净的草纸摊开摆好。老陈头挥挥手,蹲回门槛上点了一锅旱烟,抽了两口才慢悠悠开口:“刚才我路过大队部,听见周书记说,这阵子天热,后山容易起山洪,让咱们大伙别往深处走,真要采药也尽量结伴。”
陆瑶心中一动,想起王大爷说的断崖边的丹参,点点头应下:“我记着了陈叔,谢谢您,真要去我肯定找人结伴,不往危险地方去。”
老陈头抽着烟点点头,也不多说别的,露出一口黄牙笑了笑:“我就给你提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这老骨头,该回家吃饭喽。”说完掐了烟袋,背着手晃晃悠悠出了院门,把卫生所整个院子都留给了陆瑶。
天边的日头慢慢往西沉,把院子里的竹匾、药草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陆瑶收拾好拣好的枸杞,打水把院子扫干净,关好院门,烧了柴火做饭。就着灶膛里噼啪的柴火响,她就着中午剩的菜焖了一锅饭,吃完饭收拾好,拿了奶奶留下的医书坐在灯下看,一边看一边对着原身记的笔记勾勾画画,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放下医书吹灯躺下,窗外的虫鸣一阵阵飘进来,院墙外的酸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