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中医大佬她在乡下救死扶伤》小透明C

4、第 4 章 清晨露水还

　　清晨露水还没有完全蒸干，陆瑶已经从后山采药回来了。
　　陆瑶背上的竹药篓沉甸甸的，今天运气好，在后山向阳的坡地上寻到几丛正值花期的远志，又在一处沟渠边摘了一大捧金银花，都还带着清早的潮气。她先把药篓搁在廊下，却没急着歇脚，而是取过竹耙，把草药尽数倒在宽大的竹匾上，一点一点细心抖落根须上裹挟的黑泥。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所有药材都初整理干净，陆瑶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手，擦干后就推开里间的柜门锁，想清点一下这一个多月攒下的家当。

　　这卫生所的药柜，还是原先的老赤脚医生留下的，四五个抽斗，虽说掉了些漆，木料却结实，用着顺手。陆瑶一个个抽斗打开来看，这阵子采来炮制好的药材已经填了小半格：除了最常用的柴胡、黄芩、金银花、薄荷这些清热解表的，还有活血化瘀的红花、桃仁，调理脾胃的白术、茯苓，整整摆了快二十格，每一格都贴着用毛笔写得端端正正的药名，一目了然。
　　陆瑶低头数了数，又翻出自己那个记底账的小本子，一笔一画勾注：远志晒好有三两，金银花收了快一斤，丹参得了半斤，都是今年新采的，药性足。剩下那些金贵难寻的，比如长在悬崖边的野生何首乌、要特定节气采的益母草，还有能镇静止痛的麝香，都用干净粗棉纸包好，写了标签，单独收在最里头锁好的抽屉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除了草药，她还有一套奶奶传下来的银针，银质的针身打磨得发亮，插在一个青布做的针套里，针柄都缠着防滑的丝线，这是她最要紧的家当，天天带在身边，从来不离身。
　　盘点完药材，陆瑶又翻了翻自己放在炕头的小布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三百块现金，外加几十斤粮票——这是原身临走前家里给带的，也是她刚来时安身的本钱。现在靠着坐诊收药钱，还有大队记的工分，慢慢也能周转开，不用动老本了。
　　土炕侧边靠墙，立着一只刷着暗红色漆的旧木箱，铜锁已经有些发乌。这是原身奶奶留给她的箱子。之前原身怕惹出事端，平日极少打开，所有要紧的物件，全都安安稳稳锁在里面。
　　陆瑶从衣襟内侧的衣缝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
　　钥匙很小，却被磨得光滑，边缘带着常年摩挲出来的温润弧度。是奶奶当年藏在贴身衣裳里，戴了几十年的那把。
　　“咔哒。”
　　铜锁应声弹开。
　　她掀开箱盖。底下先是一层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衣，都是奶奶生前一针一线给原身缝的，洗得发白，却都补得妥妥帖帖。陆瑶轻轻把衣物一件件挪出来，叠好放到炕边，一件也不肯弄乱。
　　衣物全部取走之后，箱底露出用油纸层层裹好的几大包东西。
　　油纸泛着旧年的蜡黄，边角已经微微发脆，看得出是存放了很多年、又被细心翻检过的。陆瑶坐到炕沿，耐着性子，一层一层，慢慢拆开。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沓泛黄的纸质合同。
　　这就是下乡前，奶奶费尽心思托人办下来的租赁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京市的几处房产，自愿无偿借给相关单位使用，有经手人的签字，还有鲜红的印章，一应俱全。有了这纸合同，明面上这些房子是“借出去支持建设”的，谁也说不出什么；可产权牢牢攥在自家手里，只等风头过去再作计较。
　　陆瑶指尖抚过纸面，一字一行，慢慢看。
　　一套洋楼。两套四合院。还有一整条街上连着的十几间临街铺面。
　　哪怕早已经在原身的记忆里接收过这些，可当真的看见这一叠纸质凭证摆在面前的时候，陆瑶心里还是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不是狂喜，反倒有一点沉甸甸的。
　　这些不是凭空掉下来的钱财，是奶奶拼尽全力，在风雨动荡里，拼死替原身守住的退路。明面上的家产全部捐了出去，对外只说家里已经一无所有，可暗地里，奶奶死死护住了这一批房契地契——就怕万一往后日子还有转机，孙女不至于走投无路。
　　陆瑶又往下翻。
　　底下是用油布包得严实的房契，一张张叠放得整整齐齐，字迹清晰，红章完整。旁边还包着几样细软：大多是奶奶早年的素面银簪、小小的金戒指，都用软绸分别裹好；还有几小块沉甸甸的黄鱼，数量不多，却是危急时刻能救命的硬通货。
　　最底下，压着几本线装的旧医书。
　　书页泛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上面还密密地写满了奶奶用毛笔小字留下的批注。《金匮要略》《伤寒论》，还有几本家传的民间验方集。这些书，是陆瑶最看重的——比那些金银更值钱。
　　陆瑶拿起一本验方，随手翻开一页。娟秀的毛笔小字密密麻麻写满空白页边，都是奶奶平日行医积累下来的心得。哪一味药配哪一味、什么症候该多一分少一分、哪个偏方救过什么人，一笔一画，都藏着奶奶几十年的心血。
　　指尖摩挲过那些字迹，陆瑶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现在是1970年，还得熬上好几年。
　　眼下这些房契还不能拿出来见光。一旦泄露出去，就是天大的麻烦，轻则被当成私藏家产、受批斗牵连，重则连人带东西都保不住。所以她只能好好收着，安安心心在红旗先锋大队当卫生员，看病、采药，踏踏实实熬过这几年。等到风向真正转变的那一天，这些东西，才真正属于自己。
　　陆瑶定下心，把东西又小心翼翼按原样一层层包回去。
　　先金银首饰用油布裹紧，再放房契合同，一本本医书垫在最底下，最后把旧衣服重新铺回去，落好铜锁，“咔哒”一声。钥匙依旧贴身，收回衣襟内侧的衣缝里。
　　收拾完木箱，她推开房门，走回廊下，看着满院子摊开晾着的新采药材，风一吹，清清淡淡的药香裹着晨风飘过来，心里头挺踏实。
　　日头已经升得高了，院外传来村里人说话的喧闹声。竹匾上摊开的远志，在暖融融的日光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陆大夫，在家吗？我家老头子心口闷得慌，麻烦你过去看一看！”院门口，响起村民的呼喊。
　　陆瑶定了定神，把心底关于家底的那点思绪，暂时压下去。她拿过墙角的布药箱，扣好带子，又往兜里揣了几味可能要用的药。
　　“来了。”
　　她应了一声，跨出院门。
　　先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往后的日子，要一步一步，靠本事、靠分寸，熬出来。

　　刚走出去两步，就见喊人的王大娘已经急得在村口踮脚，看见陆瑶出来，才松了口气：“可算找着你了，一大早他说去地里翻土，走着走着突然心口揪着疼，喘不上气，我扶他回家坐着歇了半天也不见好，这可把我给吓坏了。”

　　“大娘别急，咱们慢慢走，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陆瑶放慢脚步，陪着王大娘往她家走，一边走一边问王大爷疼了多久，之前有没有过类似的毛病，心里先大概有了谱。

　　王大娘家就在村西头，离卫生所不远，没一会就到了。进了屋，就见王大爷歪靠在炕头，手捂着左胸口，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呼吸都有些急促。陆瑶连忙走过去，先让他别动，搭上手摸脉，又翻了翻眼皮，问清楚疼的位置是闷疼还是刺疼，又按了按他的腹部，很快就判断出来：这是劳心又受寒，引发的心绞痛，原来就有旧疾，今天累着了又犯了。

　　“不碍事，我先给你扎针稳一稳，再含上一片速效救心丸，歇一会就能缓过来。”陆瑶一边安抚老两口，一边取出针盒，消毒之后，快速扎了内关、膻中两个穴位，行针不过几分钟，王大爷就长出了一口气：“哎……好多了，刚才那阵疼，我都觉着我要没了，这会子不闷得慌了。”

　　陆瑶拔了针，从药箱里取出一粒提前备好的救心丸，让王大爷含在舌头底下，又开了个益气活血的方子，叮嘱他：“大爷，您这毛病就是累出来的，这阵子千万别再下地干活了，好好在家歇着，药按时吃，每天早睡，别生气，慢慢就能养过来。要是再疼得厉害，立刻就让大娘去喊我，千万别拖着。”

　　王大娘千恩万谢，忙着去摸鸡蛋要给陆瑶，陆瑶笑着拦住了：“大娘，您别忙活了，药钱我已经收了，这些东西您留着给大爷补身子。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下午我再过来看看大爷情况。”

　　说完便背起药箱，转身出了王家的院门。王大娘一路送出来，站在门口拉着她的手，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道谢的话，直看着陆瑶的身影拐过村道，才转身回了院子。

　　陆瑶沿着村道往回走，日头已经爬过了头顶，把地上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晒得人后背微微发暖。她走回卫生所，刚进门把药箱放下，就听见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邻村的生产队长，早上就约好了过来拿给队里耕牛治咳嗽的草药，这会刚好到了。

　　陆瑶连忙转身去配药，把提前晒好炮制好的止咳草药按分量称好，用麻绳捆成捆，递到队长手里，又反复叮嘱了熬药灌服的法子，交代完才送队长出门。等她关好院门，坐下来歇口气，才想起早上盘点家底的时候，灶上还焖着的红薯粥，掀开锅一看，粥还温乎着，她盛了一碗，就着早上剩下的半块腌萝卜，简简单单吃了午饭。

　　放下碗筷，陆瑶又想起刚才给王大爷看诊，临走的时候王大爷说，后山深处的断崖边，长着一片好大的丹参，他前两年上山砍柴的时候见过，只可惜那地方太陡，没人敢过去采。陆瑶听着记在了心里，想着等这两天日头好，趁下午没什么病人，就去那断崖边看看，能采多少采多少，丹参是活血常用药，多存点总没错。

　　收拾完碗筷，陆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拿起竹篮里刚晾到半干的枸杞，一颗一颗拣掉枯叶和烂果，整理好收进药柜。阳光透过院墙上的酸枣树，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清浅的药香，安安稳稳的，一点都不闹得慌。陆瑶拣着枸杞，心里暗暗算了算：这一个多月攒下的家底，常用药材够应付大队小半年的常见病，手里也攒了点零碎的现钱，那些要紧的东西也都藏得严严实实，只要接下来踏踏实实给村里人看病，日子只会越来越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