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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雪一连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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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连下了两整夜,待到第三天清晨才总算停了。
一夜寒风过后,天地间一片素白。屋檐下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亮晶晶的,院角的枯草被厚厚的积雪压得趴伏在地。太阳淡淡的,隔着一层薄云漏下来,白雪反射出刺目的亮光。
陆瑶一早推开卫生所的门,先拿扫帚清扫门前廊下的积雪。扫到门口的时候,隔壁路过的大婶看见她,眼神有点躲闪,嘴里含糊地跟她打了声招呼,便匆匆低着头走远了。
陆瑶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心里隐约生出一丝异样。
连着一上午,来卫生所看病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乡亲过来拿药,拿完药也是付了钱就急匆匆离开,不像往日那样,还会站在柜台边上唠几句家常。
陆瑶心里清楚,多半是有闲话传开来了。
昨天去知青点给许文文看病的那一趟,终究还是没躲过。
她放下扫帚,回到屋里烧上一锅热水。刚把搪瓷缸摆好,老陈头就从外面踏雪回来了,眉头紧锁,脸上神色不大好看。他反手把门掩上,走到柜台边压低了声音。
“小陆,外头有些闲话,你心里要有个数。”
陆瑶抬了抬眼,神色还算平静:“陈叔,我猜到了,是关于我和沈富的事吧。”
老陈头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正是。赵翠芳昨天在知青点没闹够,这两天趁着扫雪上工,跟几个相熟的社员婆娘嚼舌根。说你上次冒雪去知青点,根本就不是去看病,是借着出诊的名头私会沈富;还说沈富总往卫生所送肉送柴火,你们两个人暗地里早已经处上对象了。更难听的还有,说卫生所后院夜深了,经常看见沈富的影子。”
说到这儿,老陈头脸色沉了沉:“明明没有的事,被她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队里不少人都听见了,有的半信半疑,也有人已经当真了。”
陆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搪瓷缸冰凉的缸沿,心底掠过一阵烦闷。
她早就料到赵翠芳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会做得这么绝,直接到处散播谣言。这个年代,男女之间的闲话最是伤人,一旦流言坐实,对她,对沈富,都不是一件小事。
“陈叔,昨天去知青点,是因为许文文受气之后发了高烧,林薇薇过来叫我出诊,沈富只是顺路帮我拎药箱护送过去。送柴火、送那块野猪肉,也都是之前洪水、采药遇险之后,他出于同志之间的帮忙。” 陆瑶慢慢说道,“我问心无愧,只是这话传到外人耳朵里,就变了模样。”
老陈头摆了摆手,显然也信陆瑶的为人:“我当然知道你的为人,你来了卫生所这么久,看病开药心正公道,队里谁不清楚?就是那赵翠芳,自己想要补助没捞着,就拉你们两个垫背撒气。”
陆瑶笑了笑,没接这话,只给老陈头倒了杯热水:“清者自清,时间长了大伙总能看明白的,赵翠芳蹦跶几天,没抓住什么把柄,自然也就消停了。”话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压了点沉甸甸的东西,毕竟这种话传出来,不管真相如何,总归会给人留下说不清的痕迹。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孙桂花。
孙桂花手里还攥着半笸箩刚纳好的鞋底子,显然是刚从隔壁过来,一进门就把笸箩往炕头一放,搓着冻红的手开口:“我刚在村口就听见那些个长舌妇瞎咧咧,当时就怼了她们两句,那些个话也能信?都是赵翠芳那丫头片子自己心术不正,瞎编排人呢。”
陆瑶没想到她是特意过来给自己撑腰的,心里一暖,连忙拉着她坐下烤火:“桂婶,让你跟着操心了。”
“我操什么心,我就是看不惯!”孙桂花一屁股坐下,嗓门都亮了几分,“赵翠芳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不就是看上沈知青,人沈知青没搭理她,转头就咬别人一口,这是什么臭脾气!我跟你说小陆,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还怕她鬼叫不成?”
陆瑶心里一暖:“谢谢婶子。”
孙桂花摆手:“客气什么。”
“陆大夫在吗?”院外有人在喊,应该是来看病的,孙桂花让陆瑶赶紧去。
陆瑶应声走到门口开门,果然是西村的李大娘,咳嗽了小半个月一直没好,今天是过来拿熬好的止咳药。李大娘进门眼神扫了扫屋里,没像旁人那样探头探脑说闲话,只自顾自说了咳嗽的近况,拿了药付了钱,临出门的时候才拍了拍陆瑶的手:“闺女,我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不信,你别往心里去啊。”说完就挎着篮子走了,给陆瑶留了自己的腌咸菜。
孙桂花看着门口笑:“你看看,还是明事理的人多,那赵翠芳蹦跶不出什么花样来。”又坐了一会儿,见陆续有几个敢过来拿药的乡亲,都没提闲话的事,孙桂花才放下心,拿着鞋底子回去了,临走还说晚上让她男人送半捆干柴火过来,别冻着自己。
老陈头也从后院转出来,见陆瑶情绪没受太大影响,才放宽心:“还是群众的眼睛亮,那赵翠芳真要是太过份,我就去找支书反映,说她造谣生事,搅得队里不得安宁。”
陆瑶笑着摇摇头:“不用,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她造谣本来就是为了闹得我们不得安宁,咱们要是主动去找她,反倒遂了她的意。先看看公社那边给冬令补助的信儿什么时候回来,等名额定下来,她没了由头,自然就闹不起来了。”
话刚说完,院门外就传来大队支书的脚步声,支书披着一件沾了雪的旧军大衣,进门搓了搓手,脸色也有点不好看:“陆大夫,老陈,我刚从公社回来,就是为了昨天知青点那事儿,还有外头传的闲话,我都知道了。”
老陈头连忙让支书坐,陆瑶给倒了热水,支书喝了一口,开口就说:“我在公社就听说赵翠芳乱传闲话了,这事儿确实不像话,我一会儿回大队部就喊她过去批评她。至于冬令补助的名额,公社说了,既然大家投票选的许文文,那结果就作数,赵翠芳闹归闹,不能坏了规矩,名额还是给许文文,赵天明家里确实困难,公社额外给批了一匹布,让他先做件厚衣服,也算都顾到了。”
陆瑶倒是没想到公社处理得这么痛快,点了点头:“这样处理挺好的,许文文确实该得这个名额。”
支书叹了口气,又看着陆瑶说:“至于那些闲话,我也会在大队开会的时候帮你澄清,那都是赵翠芳瞎编排的,让大家别跟着传,传闲话坏人名声,是破坏同志关系的事,我会好好说她。”
支书和孙桂花又坐了一会后,才离开。
陆瑶则继续坐在桌前看医术
翻了两页,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心却静不下来,那些闲言碎语像细刺一样,扎在心里算不上疼,却总有点硌得慌。她正出神,就听见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比支书的脚步沉,也比孙桂花的稳,她刚起身,门就被轻轻推开,沈富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肩头还沾着细碎的雪末,应该是刚从大队部过来。
他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见只有陆瑶一个人,才皱着眉开口:“我刚在村口听见支书说,赵翠芳已经被他叫去大队部批评了,名额也定了,还是给许文文。外头那些闲话,支书也说要在大会上澄清,你……你别太往心里去。”
陆瑶给他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我知道,支书刚才已经来过了,我没往心里去。”沈富捧着热水杯,指尖感受到搪瓷缸的温度,眼睛却一直盯着陆瑶,看得陆瑶有点不自在,刚要开口问他还有什么事,就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推过来。
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两块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糕点,是县城供销社才有的稀罕货,沈富挠了挠头,耳根又红了:“请你吃,陆...陆知青,你愿意和我处对象吗?”
他这话直白得很,陆瑶一下子就红了脸,指尖碰了碰糕点的油纸,温温热热的,带着沈富身上的体温,心里头那点闷气一下子就散了,只剩下砰砰的跳。说实话,陆瑶并不排斥在这个时代和人处对象结婚,她确实也对沈富有点感觉,那就处处看?陆瑶抬头看沈富,沈富也看着她,眼神亮得很,像装了满天的星星,明明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小小的卫生所里却暖得发烫。
陆瑶抿了抿嘴,慢慢伸手,结果油纸包,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