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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留言 总部巡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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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巡查的事,压得苏砚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有准备。她把林总的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定制改造的每一处都记了下来,想理清楚到底哪一块超了权限,哪一块能解释得过去。可她越看心里越没底——展示区打通、独立电梯,这两样都是承诺给客户、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的,真要追责,跑不掉。
她甚至去查了公司的审批流程,想知道这种定制改造到底该走哪条线。可流程表写得模棱两可,她一个刚入职三个多月的新人,连那些内部系统都还没摸熟,更别说理清总部那边的门道。她还去问过行政的老周,老周含糊其辞说这种事得找总部对口的人,门店层面没人说得清。她又翻了公司的制度文件,翻到第三遍才找到一句“重大定制需求须报总部专项审批”,可什么算“重大”,文件里没写。
这些天,店里关于巡查的风声也越来越紧。行政那边开始催各门店自查大单,王磊开了一次会,话里话外敲打:“最近总部查得严,哪个单子出了问题,经办人自己负责,门店不背。”
散会之后,张姐从她身边走过,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那种让人难受的笑:“苏砚,你那个林总的单子,可是咱们店的招牌。招牌要是砸了,可不好看啊。”
苏砚没接话。她知道张姐这是等着看戏。
晚上回了出租屋,她连饭都没胃口吃,就着一杯热水对付了一顿。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翻林总的合同,翻到凌晨,还是理不出个头绪。
周五晚上,她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台灯亮着,窗户开着,外面是城中村的夜景,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她盯着手机屏幕,备忘录里还留着那句“你是谁”,以及后面那行“今天,一个小时”。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人,好像真的在听她说话。
那些都是她自己写的,可每次写完之后,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屏幕那一头看着她。
可这个念头,又让她害怕。
那个人是替她打赢过两仗不假,可那也是让她头痛欲裂、断片失忆、在别人眼里判若两人的元凶。她怕它,怕它再出来,怕它又闯祸,怕她再也找不回完整的自己。
她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它求助。
向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求助,听起来像个笑话。可她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王磊靠不住,张姐等着她摔,同事明哲保身,连唐晓她都不敢说。她能求助的,好像只剩下那个她一直想藏起来的影子。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点开备忘录,另起一行,打了一大段话:
“如果你真的在,能不能回答我。
林总的定制改造,超出门店权限了。总部下个月要下来巡查,查大客户订单合规性。张姐就等着看这个出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那两块儿当时是怎么跟你谈下来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打完这段话,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有回复。当然没有。她自嘲地笑了笑,锁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关了台灯。
可她心里其实有些发虚,她既怕它不回答,又怕它真的回答。
那晚她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写字楼里,四周都是玻璃,她找不到出口,只能一遍一遍地按电梯。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停在备忘录。
她昨天写的那段话还在。下面,多了一行字。
字很短,字体和她的一模一样,九宫格输入法,连句尾不打标点的习惯都一样。可那语气,冷得很:
“权限我已经留了口子。合同附件第七页,补充条款第三项。”
苏砚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她几乎是跳下床的,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林总的合同复印件,抖着手翻到附件第七页。
最下面,确实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若甲方有定制化需求,乙方配合向总部申请专项审批,审批通过后执行。”
苏砚看了好几遍。
这行字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总部专项审批”。客户有需求,公司承诺配合申请,可最终要不要执行、怎么执行,都由总部拍板。就算巡查查下来,门店也只是“配合申请”,并不存在越权承诺的问题。
她甚至想不起来,合同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一行。
是那个人在谈判的时候写的?还是在签约的间隙,趁着没人注意,加进去的?
她翻到前面,想找这行字有没有印痕。合同是正式打印的,看不出手写的痕迹,整份合同看起来浑然一体,好像这行字从一开始就在。
苏砚坐在书桌前,后背贴着椅背,手有点抖。
她一直以为那个人只会闯祸。上次当众怼张姐,拆穿她撬客户,还暗戳戳怼王总监,把人都得罪光了,留下满地烂摊子让她收拾。她以为那个人就是这样,赢是赢了,可赢得一点都不体面,还惹一身腥。
可这行字,让她发现她可能错了。
那个人不是只会闯祸。
她在跟林国栋谈判、答应定制改造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退路,把最危险的承诺,用一个补充条款,转手给了总部。既让客户满意,又不让门店背锅。
她做事,是留了后手的。
苏砚把合同放回抽屉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桌面上。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
她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她没关屏幕,盯着它看。
光标在那一行字后面闪了很久。
没有回复。
可苏砚知道,她看见了。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水龙头哗哗地响,热水蒸上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站了一会儿。
也许,她不是一个人在扛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