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小鱼有龟

11、初见 总部巡查组

　　总部巡查组的车，停在了售楼处门口。

　　带队的是集团运营部总监，姓陆，单名一个则字。苏砚只听过名字，没见过人。同事传他三十岁上下，是集团从别家挖来的精英，眼光特别毒，半年不到，已经查撤了好几个门店的问题订单，被他盯上的，没有一个能蒙混过去。

　　“这种人就怕较真，”小楠偷偷跟苏砚说，“咱们店那个林总的单子，八成要被他盯上。”

　　苏砚没接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巡查组一共四个人，走在最前面那个应该就是陆则。深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衣领口敞着一颗扣子，个子很高，走路不紧不慢，也没跟人客套。进了大厅，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沙盘和工位上掠过去，没什么表情。

　　王磊迎上去，满脸堆笑：“陆总，您亲自来，小店蓬荜生辉。您看从哪儿看起？”

　　陆则点了下头：“先看材料吧。”

　　巡查的重点是近三个月的成交订单，尤其是大客户。门店安排在一间大会议室，审计材料一沓一沓摆在桌上，王磊指挥几个员工一趟一趟往里搬，生怕怠慢了。

　　苏砚作为林总那单的经办人，被安排在会议室门口等着，随时准备进去汇报。她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的动静，手心全是汗。

　　张姐从她身边走过，压低声音，像是随口一句：“加油啊苏砚，你那个单子可别出岔子，不然咱们店的脸，可都被你丢尽了。”

　　苏砚没理她。

　　材料查得很快。巡查组的人翻单据、核金额、对流程，偶尔低头在小本子上记几笔。轮到林总的单子时，陆则翻着合同，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这单的定制改造，走的是总部专项审批？”

　　“是，”王磊赶紧说，“流程都合规，总部那边已经批了。”

　　陆则没接话，又翻了两页合同，指尖停在某个位置，看了很久。

　　苏砚站在门口，心提到了嗓子眼。

　　“经办人是谁？”陆则问。

　　“苏砚，”王磊顿了一下，“就是门口那个，让她进来跟您汇报吧。”

　　王磊的算盘，苏砚听得明白。他把林总这单压到最后，又特意让自己来汇报，摆明了是想让她当面出丑。要是她说不清楚，巡查组认定有问题，背锅的是她；要是她扛过去了，功劳也是整个店的。

　　苏砚深吸一口气，走进会议室。

　　她站到会议桌前，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点紧：“陆总您好，我是苏砚，这单是我经办的。”

　　“说说吧，”陆则靠着椅背，语气平淡，“这单的定制改造，是怎么回事。”

　　苏砚开始讲。

　　她准备了很多天，把林总的单子从洽谈、到签约、到定制改造的每一项，都理得清清楚楚。她讲得比平时稳，把展示区打通和独立电梯这两块，一条条拆开讲，讲为什么客户需要，讲公司怎么配合申请，讲审批流程每一步都走到了。

　　前五分钟，她讲得还可以。

　　虽然紧张，但逻辑是通的，数据是准的，该说的都说了。

　　变故出在第六分钟。

　　张姐不知什么时候进了会议室，站在边上，忽然插了一句：“陆总，我想补充一句。这个定制改造啊，当初谈的时候，苏砚是当场拍板答应客户的，没先报总部审批。这不属于越权承诺吗？”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像是替门店着想，可字字都在往苏砚身上引。会议室里的人目光都聚过来。

　　苏砚被这一问，脑子里嗡了一下。

　　太阳穴跳了起来，眼前的画面开始发晃。她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眩晕往上涌，下意识想掐手心。

　　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没有彻底断片。

　　像是意识往下沉了一点，可又没沉到底，像浮在水面上，看着自己开口。她能感觉到自己嘴巴在动，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冷静得不像她。

　　“张姐，”她听见自己说，"“定制改造的申请，签约当天就提交了，走的是门店上报总部专项审批的正规流程。合同附件第七页有补充条款，明确写了由总部审批后执行。门店只是配合申请，不存在越权承诺的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至于流程，门店上报的记录、总部的批复，都在这儿，张姐要看吗？”

　　张姐脸上的笑僵住了。

　　“还有，”她补了一句，“这批材料里，门店上报审批的流程，是王总监签字确认过的。流程合规不合规，签字的人都清楚。”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苏砚会当着巡查组的面，把他拖进责任人里。

　　陆则没说话，只是看着苏砚。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怎么动过，可他的目光一直在苏砚身上。他看着她前半段略带着紧张、努力稳住自己汇报的样子，又看着她被发难之后，那双眼睛一瞬间变得冷静、锋利，连眼神都变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

　　像是换了一个人。

　　可很快，那股锋利又收了回去。苏砚像是从那个状态里退了出来，站在原地，脸色有点白，手指微微发抖。

　　陆则挑了挑眉，低头在手里的单子上，画了个小小的记号。

　　“流程没问题，”他合上材料，语气还是那样平淡，“这单可以过。”

　　巡查组又核了其他几单，都没什么问题。临了，陆则站起来，跟王磊握了下手，说了句“辛苦了”，就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苏砚一眼。

　　苏砚还站在会议室里，没缓过来，根本没注意到。

　　巡查组走了。

　　王磊松了口气，张姐脸色难看，全程没再说一句话。

　　苏砚被小楠扶着，在工位上坐了很久。她喝了半杯热水，才慢慢缓过来。

　　“砚砚，你没事吧？”小楠小声问，“你刚才好厉害，那话说的，张姐跟王总监脸都绿了。”

　　苏砚摇摇头，没说话。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瞬间。

　　她没断片。

　　没有彻底黑屏，没有事后靠录音笔拼凑真相。她从头到尾都“在”，能感觉到自己在说话，能看见张姐和王磊的表情，甚至能记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只是，那些话不是她想出来的。

　　像是另一个人，在她身体里，握着她的手，替她打完了这场仗。

　　苏砚坐在工位上，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发了很久的呆。

　　以前，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可这一次，她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用她的身体。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