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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有一个精神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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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浸透了廷根市的每一个角落。
恶龙酒吧的招牌在湿冷的雾气中,发出昏暗的光,像一只引诱飞蛾的独眼。
黎夏压低兜帽,身影融入那些寻欢作乐的水手和码头工人之中,熟门熟路地绕过吧台,推开那扇通往地下的不起眼木门。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发霉木板、廉价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昏黄的煤气灯下,一个个摊位支楞着,上面摆放着各种来路不明的物品:
干瘪的爪子、颜色诡异的晶石、刻着古怪符号的羊皮纸……
黎夏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最深处一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那里没有摊位,只有一个蜷缩在破旧扶手椅里的瘦小身影,仿佛与周围的热闹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他既不叫卖,也不与人搭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蜘蛛。
“叮。”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落在男人身前的木箱上。
那人眼皮动了动,灰色的眼珠转向钱袋,又慢悠悠地移到黎夏被兜帽遮住的脸上。
“最近的怪事。”黎夏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
瘦小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钱袋,倒出几枚银苏勒在掌心看了看。
确认了成色和数量,才重新将它们收好,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怪事?最近的廷根,天天都有怪事。”
“第一件,死人变多了。官方的报纸上,每天都能看到意外坠楼的、煤气中毒的、上吊自杀的……比平时多了至少五倍。
值夜者和代罚者们都忙疯了。底下的人都在传,说廷根的风水不对,红月是不是要掉下来了,不然怎么这么容易死人。”
“第二件,有人在收老东西。一个神秘买家,到处找跟霍纳奇斯主峰有关的玩意儿。
不管是古代地图的残片,还是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巨人语祷文,甚至是山里挖出来的破石头,只要沾边,他就收,价钱给得很高。”
“第三件,就是些风言风语了。”
情报贩子耸了耸肩,
“听说城外有疯子在偷偷搞什么邪恶的仪式,但没人见过,也没抓到人。当个故事听听就算了,不保真。”
黎夏静静听着,兜帽下的脸庞没有任何变化。
死人增多,和她的猜测对上了。
疯子搞仪式,也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侧面印证。
至于霍纳奇斯主峰……
她的“倒爷”雷达响了。
有人高价收购,就意味着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如果自己能搞到一批货,再转手卖给对方……
“那个收东西的买家,知道身份吗?”她随口问道。
情报贩子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这位女士,一分钱一分货。他的真名,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点别的。”
他顿了顿,等着黎夏的反应。
一枚金镑被轻轻推到木箱上。
情报贩子满意地收起金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个买家,我们都叫他‘埃尔’。他经常和一个人来往,一个叫胡德·欧根的家伙。
巧的是,那个胡德·欧根,也常来我这里买东西,买的都是些神秘学材料。
我见过好几次,‘埃尔’和他碰头,聊几句就一起走了。‘埃尔’还提过,有些东西可以直接交给疯人院的医师。”
“疯人院?”黎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情报贩子再次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黎夏秒懂。
这次,她递过去的是一张5苏勒的纸币。
情报贩子接过纸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像是分享邻家八卦般,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
“格林赫尔疯人院,公立的,就在城郊。收治的都是些可怜人,精神失常,情绪崩溃。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那个胡德·欧根,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正常得很,思路清晰,讨价还价也利索,我还以为他是里面的医师。
可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他是个病人,正儿八经登记在册的病人。”
情报贩子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情报到此为止。
黎夏没再追问,转身便消失在市场的阴影里。
……
离开码头范围,黎夏叫了一辆出租马车。
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叩击声。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思索。
疯人院……病人……胡德·欧根……埃尔……霍纳奇斯主峰。
一条条线索在脑中,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一个精神病人,可以自由出入疯人院,还能混迹在非凡者的地下市场,采购神秘学物资。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
要调查一下吗?
按她以往的行事风格,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作为一名成熟的时空商人,她早就学会了“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每个世界,都有它自身的运转逻辑和因果链条,外来者过多干涉,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把自己陷进去,血本无归。
A先生的委托也好,什么阴谋也罢,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她都可以当成一场精彩的戏剧来欣赏。
但问题是,周明瑞在廷根。
那个傻瓜现在是值夜者。
廷根真要是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百分之百会被卷入风暴中心。
算了。
就当是给未来的跨世界传送,提前支付一点“安保费用”吧。
……
格林赫尔疯人院,坐落在廷根市的西郊,远离市中心的喧嚣。
高高的铁灰色围墙,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两名身材壮硕的保安,像门神一样守在紧闭的铁门前。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黎夏付了车费,独自走向那扇大门。
她没有隐藏身形,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在两名保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魔力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般轻轻散开。
保安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茫然,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在他们眼中,走过来的女士出示了一份手续齐全的学术探访证明。
“下午好,女士。”其中一名保安打开了旁边的小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夏微微颔首,从容地走了进去。
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她来到主楼的接待处。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护士,正坐在桌后整理文件。
“下午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胡德·欧根。”黎夏说道。
女护士闻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访客登记簿,翻到最新的一页,推到她面前。
“请在这里,登记您的姓名和来访时间。”
黎夏的目光落在登记簿上。
一眼就看到,“胡德·欧根”这个名字的探访记录。
而所有的访客姓名,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名字:
埃尔。
笔迹几乎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黎夏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却没有立刻蘸墨水。
指尖在笔杆上轻轻一点,一缕微光顺着笔尖没入登记簿。
在女护士的眼中,这位来访的女士,只是很正常地在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实际上,黎夏用魔法,完美复制了上一个“埃尔”的签名。
“请跟我来,欧根先生现在应该在花园里。”
在护士的带领下,黎夏穿过长长的走廊。
在经过一扇半开的房门时,她悄无声息地对自己施加了一个认知魔法。
这个魔法不会直接影响目标的思维,只是会在目标的潜意识里植入一个坐标,让他看到她时,会自动将她的形象,与他记忆中某个最熟悉、最常接触的人重叠。
花园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正在护工的看护下散步。
有的在对着空气说话,有的在草地上打滚,有的则只是呆呆地坐着,望着天空。
护士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那就是欧根先生。”
黎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形单薄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
他的头发是浅黄色的,乱糟糟地像一团枯草。
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他画得非常专注,口中还念念有词,时而发出嘿嘿的傻笑,时而又转为低沉的呜咽。
看上去和周围那些真正的精神病人,没有任何区别。
“欧根先生,有人来看你了。”护士扬声喊道。
男人闻声,动作一顿,缓缓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瘦长的脸,眼窝深陷,皮肤因为缺乏日照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眼神起初是呆滞而空洞的,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焦距。
但当目光落在黎夏身上时,那片空洞的灰色,瞬间凝聚了起来。
呆滞褪去,疯癫消失。
仿佛在瞬间,他从一个疯子,变回了一个正常人。
黎夏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护士,对方对此似乎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前几天不是才来过吗?”
胡德·欧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看着黎夏,“这次又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稳,完全听不出刚才疯癫的痕迹。
黎夏的瞳孔深处,一缕微光闪过。
在她魔力的感知中,眼前这个男人,精神力平稳而强大,甚至比一般的序列7非凡者还要凝练。
这个“病人”,果然不简单。
直接催眠套话,风险太高。
万一对方有什么精神类的反制能力,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暴露自己。
得换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