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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A先生：我有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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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斯·赞格威尔的死亡，从他决定伏击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份自信，源于序列的压制，源于“看门人”对绝大多数中序列非凡者的天然克制，更源于他口袋里那支能够编织命运的羽毛笔。
在他看来，一个序列6的“魔药教授”，就算再有天赋，本质上也只是个后勤人员，战斗能力羸弱。
他甚至贴心地为对方设想好了结局：被他轻松活捉，榨干配方后，再没有痛苦地送入冥界。
这是一个零风险的完美收尾。
他确实有致命的缺陷：灵体因晋升失败而永久破损，还要持续承受来自“0-08”的厄运反噬，身体状态差到了极点。
但他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因为知道他身体真相的外人，都必须死。
这是他奉行的铁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依仗。
他只是没有想过，自己会踢到一块来自异世界的铁板。
或者说，是一整座连绵不绝的铁山。
……
1349年8月3日，午后。
贝克兰德西区，一家装潢典雅的咖啡馆二楼包厢内。
A先生坐在黎夏对面，亲自为她续上一杯价格不菲的南威尔咖啡。
醇厚的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上次的交易非常愉快，”
A先生放下银质咖啡壶，温和地开口，“那一百瓶‘国王的新衣’，我的客人们非常满意。”
“满意就好。”
黎夏端起杯子，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知道，客套结束，正题要来了。
“事实上，我今天冒昧邀您前来，是有一桩新的委托。”
A先生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诚恳的求助者。
“我的一些同伴，因为长期接触某些……不那么友好的力量，精神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时常会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呓语，离失控只有一步之遥。”
他所说的，自然就是极光会内部那些负责主持仪式，需要直面“真实造物主”神子投影与怨念的成员，比如兰尔乌斯和胡德·欧根。
他们的工作，就像是常年站在一个高功率信号发射塔下，精神每时每刻都在被强大的信息流冲刷、污染，失控是必然的结局。
A先生当然不会把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
在他口中，这变成了一个朋友间的互助故事。
“您也知道，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呓语有时也是一种考验。”他补充道，巧妙地呼应了上次的谈话，
“但过度的考验，只会带来毁灭。所以，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定制一批能够稳定精神、延缓失控的药剂。”
他的言下之意是，这药剂不是用来“逃避”试炼的，只是一个“缓冲器”，帮助同伴们能更好地“通过”试炼。
这既符合极光会的教义，又让委托听起来合情合理。
黎夏抬眼看着他。
稳定精神？延缓失控？
这委托的内容，可比单纯的“国王的新衣”要敏感得多。
“可以。”她言简意赅地答应下来。
A先生似乎对她的爽快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还需要另一种稳定剂。”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黎夏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
“不，这是两码事。”A先生连忙摆手，“这次需要的，是能够同时稳定肉身和灵体的药剂。”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叹了口气，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
“不瞒您说，我有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A先生发出一声轻笑，似乎默认了她的调侃。
“……就算是吧。”
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和我的……妻子，都是高序列非凡者。
您应该知道，两个高序列的结合，想要诞下子嗣，本身就是一件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孩子很难稳定成型。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他编造的这个故事，听起来天衣无缝。
高序列非凡者诞育后代的困难，在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用这个理由来寻求稳定肉身和灵体的药剂，合情合理，感人至深，甚至还透露出一丝铁汉柔情。
“我明白了。”
黎夏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稳定孕体，这确实是个技术活。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材料。至于价钱方面……”
“酬劳一定会让您满意。”A.先生立刻说道，同时将手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皮箱推了过来。
“这里是2000金镑，作为定金。”
黎夏打开皮箱扫了一眼，又是满满一箱崭新的钞票。
“狗大户。”她在心里默默地给A先生又贴上了一个标签。
嘴上则说着：“合作愉快。”
她合上皮箱，起身准备离开。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对A先生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发表任何看法。
……
直到坐上返回乔伍德区的马车，黎夏脸上的平静才缓缓褪去。
她不是傻子。
A先生的两个委托，漏洞百出。
第一个，稳定精神、延缓失控。
这完全违背了极光会“拥抱苦难”的核心教义。
他们会用药剂去对抗主的“考验”？除非是为了保证某个更重要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第二个，稳定高序列夫妇的子嗣。
这个故事编得更离谱。
如果A先生真有妻子，还到了谈婚论嫁生孩子的地步，以他的序列和地位，怎么可能沦落到需要向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卖药人”求助。
所以，这两个委托都是假的，或者说，是为了伪装真相。
真正的用途是什么？
稳定精神，是为了让某些人能承受住巨大的精神污染，去完成某项必须由他们完成的仪式？
稳定肉身和灵体，是为了一个……
一个词，在她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容器。
她在太多世界里见过这种操作了。
一个强大的神灵或异界存在，想要降临到物质世界，但祂的力量太过庞大，物质界无法直接承受。
于是，祂的信徒们就会寻找一个凡人，作为祂降临的“容器”或“母体”。
但凡人的身躯和灵魂，就像一个脆弱的玻璃杯，无法承受海洋般的神性。
神性会不断侵蚀冲刷这个“容器”，让它随时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所以，信徒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用各种药剂、仪式来加固这个“容器”，让它能撑到神灵完全降生，或者仪式彻底完成的那一刻。
A先生需要的两种药剂，完美地对应上了这两个需求。
一种，是给负责“维护容器”、直面神性污染的“工程师”们使用的“精神稳定剂”。
另一种，是给那个可悲的“容器”本身使用的“生命维持剂”。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极光会在策划一场“神子降生”的仪式。
黎夏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个邪神的降生，必然伴随着血腥的献祭和巨大的混乱。
“廷根……”
她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周明瑞的便签上说，廷根最近非正常死亡人数飙升，达到了正常值的五倍。
三神教会已经联合调查，但暂时还没有定论。
这真的是巧合吗？
突然增加的死亡人口……会不会就是那场降生仪式所需要的“祭品”？
虽然也有可能是某种大规模的瘟疫，但如果是瘟疫，消息早就捂不住了，廷根市必然会爆发恐慌，甚至出现逃亡潮。
而现在，一切还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说明，那些死亡都被掩盖在了“正常”的外衣之下。
人数增多、需要稳定“容器”……这都指向一个结论：
仪式的时间，非常紧迫了。
黎夏觉得，她有必要亲自去廷根一趟。
周明瑞身在局中，作为值夜者，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教会的监视和规则的限制。
而她，作为一个神秘的“卖药人”，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黑市商人”，反而拥有更大的自由度。
想要获得最快最直接的情报，没有什么地方，比一个城市的地下非凡者集市更合适了。
廷根的……恶龙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