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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不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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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夏并不信奉任何形式的苦修。
但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时空倒爷,她非常清楚,在无数个文明的演化进程里,“自虐以求升华”都是一种反复出现的信仰模式。
她曾见过中世纪地球的基督教隐修士,在冰冷的石室里,用带刺的鞭子抽打自己的脊背,口中喃喃着“净化灵魂”,那份对“原罪”的恐惧与渴望救赎的虔诚,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也见过另一个恒星系里,信奉□□飞升的种族,在盛大的节日里用金属钩贯穿皮肤,悬挂在空中,以极端的□□痛苦换取片刻的灵性狂喜。
那些正统的苦修,其核心大多是“赎罪”。
而极光会,根据周明瑞提供的情报,显然不是。
他们是将“苦难”本身,当成了通往伟大的阶梯。
这是一种更主动、也更狂热的信仰。
她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故意说出那句话。
目的就是迎合对方的价值观,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慧根”的潜在发展对象。
“您很有见地。”
A先生终于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赞许,如同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但他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即兴之举。
“说起来,下周在西区有个古董炼金仪器展,据说会展出第四纪的一些遗物,或许您会感兴趣。”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信息,又将两人的关系拉回到纯粹的“非凡者圈内人士”的交流上。
黎夏心领神会。
“多谢您的消息。”
“今天的会谈很愉快。”
A先生敲了敲扶手,站起身。
对他而言,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送卖药人女士离开。”
……
离开密室,穿过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地下室,直到重新呼吸到地面上夹杂着煤灰的微凉空气,黎夏都没有回头。
她沿着皇后区典雅的街道,不紧不慢地步行了十几分钟,像一个刚刚结束晚间社交的普通市民。
随后,拐进一条没有任何窗户对着的僻静小巷。
指尖轻点。
三面虚幻的水镜在周围悄然浮现,分别映照出小巷的入口、上方的屋顶,以及身后刚才走过的街道。
镜面中的景象清晰安静,没有任何可疑的阴影或灵性残留。
她又闭上眼,一股更细微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
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探查着周围数百米内每一缕异常的能量流动。
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在身前划开一道银色的空间裂隙,一步跨入。
眼前的景物瞬间由砖石小巷,切换为摆满瓶瓶罐罐和炼金器械的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草药味。
周明瑞不在。
桌上放着他留下的便签,字迹能认得出。
“廷根那边出了些事,最近一周非正常死亡数量飙升,警方已经将案子移交给我们,三神教会联合调查。
在结束前,我可能都没时间过来了,勿念。另,注意安全。”
黎夏拿起便签,指尖微光一闪,纸张便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值夜者有正神教会作为后盾,周明瑞的安全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正好,她也可以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她走到一面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块黑色留言板,上面用特制粉笔写着几条待办事项。
其中一条,被她用红色的粉笔圈了来。
“匿名委托:定制‘灵体稳定药剂’。酬金:5000金镑。”
昨天,她通过一个隐秘的中间人,接下了这个委托。
五千金镑,只为一瓶药剂。
这手笔,比A先生还要阔绰。
“稳定灵体”,这个需求非常罕见,且技术难度极高。
在这个世界,大部分药师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制作一些“安魂药剂”或者“宁静药水”,从外部舒缓灵性,治标不治本。
而真正的“稳定”,意味着要从根源上修复,或加固灵体的结构。
黎夏分析,会提出这种需求的,无外乎两种人。
要么是晋身高序列失败,导致灵体永久性破损;
要么,就是持有着一件会持续对灵体,造成侵蚀或反噬的强大封印物。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委托人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麻烦源头,身负着强烈的诅咒与厄运。
但黎夏并不在乎。
她做生意,只遵循两个原则:钱货两讫,互不相干。
她脱下斗篷,开始从材料架上,取下一件件来自异世界的珍稀材料:
凝结了星光的幽魂兰、在时间缝隙里生长的静谧苔藓、深海万米下才会发光的沉眠水母……
……
次日,8月2日,深夜。
贝克兰德东郊,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红月的光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夜风在嶙峋的怪石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黎夏独自站在一块巨石顶上,俯瞰着下方空旷的场地。
她依然穿着那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兜帽长袍,但没有戴面具。
没多久,一个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来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性,身穿双排扣的纯黑神职长袍,头戴同色软帽。
他的头发是暗金色的,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五官如同古典雕塑般深刻。
即便在昏暗的夜色里,那张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孔,也显得异常出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紧闭着,像是永远地陷入了沉睡。
而另一只,瞳孔是蓝得近乎墨黑的颜色,深不见底。
他没有戴面具,没有用任何方式遮掩自己的样貌。
在非凡者的地下交易中,这通常只代表两种可能:对自己实力绝对的自信,或者,对敌人必杀的决心。
男人走到巨石下方,停住脚步,抬起头,用他那只深邃的独眼看着黎夏。
“货带来了吗?”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当然。”
黎夏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扬手抛出一个水晶瓶。
“钱呢?”
男人接住瓶子,另一只手拿出一个钱袋。
“也带来了。”
“很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在黎夏伸出手,准备去接钱袋的那一瞬。
冰冷死寂的领域,以那个男人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风声、虫鸣,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属于死亡的寂静。
这片领域内,所有的灵性都被强行压制、冻结!
紧接着,男人脚下的地面,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大片的漆黑。
无数苍白扭曲的手臂,从那片黑暗中伸出,抓向黎夏的脚踝、手腕、脖颈……
这些是来自冥界的亡灵,在“看门人”的召唤下,要将一切生者拖入永恒的安眠。
与此同时,因斯·赞格威尔的口袋里,一支平平无奇的羽毛笔,正自行颤动着。
它试图在一个无形的本子上,写下属于今晚的剧本:
【一个自大的药师,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她被亡灵禁锢,在绝望中被夺走一切,最终……走向死亡。】
因斯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冷酷。
计划天衣无缝。
然而……
那支能够编织命运的羽毛笔,在落笔的瞬间,却停住了。
无论它如何颤抖,都无法对目标的名字落笔。
仿佛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绝了它的力量。
因斯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错愕。
而站在他对面的黎夏,面对那些汹涌而来的亡灵之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右手,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领域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
一朵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凭空燃起。
同时,一层森白的寒霜,以她的脚下为中心,急速蔓延!
火焰与寒霜,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圈汹涌的火环,席卷而出。
那些狰狞的亡灵之手,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化作了飞灰。
森白的寒霜则沿着地面,逆着“死寂领域”的扩张方向,反噬而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空气,都被冻结成泛着死气的苍白色。
因斯·赞格威尔脸上的错愕,永远地凝固了。
他的身体,先是被火焰吞噬,随即又被寒霜冻结,最后,在一阵无声的脆响中,崩解成漫天晶莹的冰尘,被夜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连一丝骨灰,都没有留下。
从头到尾,不过三秒。
黎夏收回手,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地方,撇了撇嘴。
“我不吃牛肉。”
周围的死寂领域,随着施法者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夜风重新开始呜咽,远处的虫鸣也怯生生地再次响起。
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黎夏走过去,先是踢了踢那个装着定金的钱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啧了一声,一脸的痛心疾首。
“连定金都不带,就想来黑吃黑?现在的劫匪,都这么没有职业道德了吗?”
她弯下腰,目光落在男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在那里,静静躺着一支古朴的羽毛笔,和那个装着药剂的水晶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笔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灵性波动。
“有意思的小东西。”
她没有直接用手去拿。
联想到委托人那奇怪的需求,她有理由怀疑,这支笔很可能就是导致他灵体不稳的元凶,一个会带来厄运的诅咒物。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
数个闪烁着银光的魔法符文,凭空出现,组成一个复杂的禁锢法阵,将那支羽毛笔和水晶瓶一同笼罩。
随后,一层如同蛋壳般的空间隔膜,将法阵包裹起来,隔绝了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做完这一切,她才挥了挥手,将这个被层层封印的“包裹”,扔进自己的亚空间储藏室。
等有时间,再慢慢研究。
至于那5000金镑……
黎夏遗憾地叹了口气。
只能算自己倒霉了。
谁让这家伙,不讲武德呢。
真以为,药师就好欺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