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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定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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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决定
老邱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他说:“你不需要等证据链完整。你可以做你哥不能做的事。”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那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道凝固的闪电。我盯着它,直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再从灰变成白。然后我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阿素,”我说,“你能帮我约陈永年见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然后她说:“你哥不让你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我看着那块光,说:“因为他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和他一样,都是不会转弯的人。”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我拉开柜门,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抽出名单。五个名字,五个铅笔批注。我盯着第一个名字看了很久:陈永年。
我把名单折好,放回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然后我锁好柜门,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买早餐,没有人抬头看我。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阿素给我的那包,还剩几颗。
我倒出一颗,放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凉,辣,像冬天的风灌进喉咙。我含着那颗糖,没有嚼,让它慢慢化。
下午两点,阿素发来一条短信:“今晚七点,城东老厂区,第三车间。他同意见你。”
我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六点半,我出门。天还没全黑,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照在潮湿的路面上。我穿了一件旧夹克,口袋里放着哥哥的警号。我不知道为什么带它,但我带了。
我走到城东老厂区时,天已经全黑了。风从厂房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哭。我走到第三车间门口,门是开着的。铁门半掩,门轴锈了,推起来吱呀一声,像叹气。
我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屋顶破洞漏下来的光,落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窄窄的白。那台机器还在,锈迹斑斑,像一头死去的铁兽。机器旁边站着一个人。
他穿一件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很整齐。他背对着我,正在看那台机器。他没有回头,说:“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哥说过,你和他一样,都是不会转弯的人。”他转过身,看着我。他大约四十五岁,脸很干净,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一个体面的生意人。他笑了一下,“你长得真像他。”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厂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的声音,呜呜地响。
“你哥来过这里三次,”他说,“每次都在那台机器旁边站很久。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把这台机器擦干净了。他说,别让灰落上去。”
他看着我:“你知道他为什么擦这台机器吗?”
“不知道。”
“因为他知道这台机器不会再用了。”他说,“他查到了他该查的东西。他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证据链完整。”他说,“你哥是个谨慎的人。他不想打草惊蛇,他想一网打尽。”
他停了一下:“但他等不到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厂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你哥死前三天,”他说,“来找过我。他说他查到了第五个人。他说那个人在系统里,位置很高。他说他需要时间。”
他看着我:“我没给他时间。”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没有松开。
“你哥的死,”他说,“不是意外。”
我看着他。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又戴上。他说:“你哥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
“是谁?”
他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那台机器旁边,伸手摸了一下表面。铁是凉的,但很干净。他说:“你哥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他说,‘光不是不碎,是碎了还肯照人。’”
我站在厂房里,没有动。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吹得那卷旧塑料布沙沙响。我看着陈永年,他也看着我。厂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有火车经过,汽笛声远远传来,像一声叹息。
“你哥是个好人,”他说,“可惜了。”
我转身,走出厂房。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像叹气。我站在夜色里,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把牛皮纸袋拿出来。我撕开胶带,把验血报告拿出来,又放回去。把照片拿出来,又放回去。然后我合上纸袋,把纸袋放回衣柜底层,锁好柜门。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屉里有一盏小台灯——是哥哥的。他以前总开着这盏灯,说夜里出任务别摸黑。我按下开关。灯管闪了一下,没亮。我又按了一下。灯管又闪了一下,还是没亮。
我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哥哥的警号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灯座旁边。金属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小片月亮。
我按下开关。灯管闪了三下。亮了。
光落在警号上,金属的边缘泛着一层暖色。我看着那盏灯,没有关。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虫子在夜里飞。
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给老邱。
“我见到陈永年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邱说:“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哥的死不是意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邱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问我是怎么见到陈永年的。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他。他只是说:“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亮了又灭。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买早餐,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还剩三颗。我倒出一颗,放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凉,辣,像冬天的风灌进喉咙。
我含着那颗糖,没有嚼,让它慢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