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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名单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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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名单
老邱没有问我名单的事。他挂断电话后,一整天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他。我知道他在等——等我主动把名单交出去,或者等我做出别的选择。
傍晚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榕树巷,12号,今晚八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号码没有署名,但我猜得到是谁。我回了一个字:“好。”
七点半,我出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照在潮湿的路面上。我走到榕树巷时,正好八点。巷子里很静,只有一只猫蹲在墙角,眼睛在黑暗里发亮。我走到12号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阿素的脸在门缝里露出来。她看了我一眼,说:“进来。”
屋里还是那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包薄荷糖,开封了,少了几颗。她让我坐下,自己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你哥的名单,”她开口,“你拿到了。”
“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她说,“他说,如果他不在了,会有人来找我。那个人会打开衣柜底层的夹层,拿到一份名单。”
她转过身,看着我:“他说,那个人是你。”
我没说话。她也没说。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巷子里那只猫的脚步声,轻,慢,像在试探什么。
“你哥死前一周,”她说,“来找过我。他让我走,说有人盯上我了。我说我不走,我走了就没人帮他哥了。”
她停了一下:“他说,你哥是个好人,可惜了。”
“这是你第二次说这句话了。”我说。
“因为他说了两遍。”她说,“第一次是在电话里,第二次是当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聊天气。”
我没接话。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包薄荷糖,从里面倒出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她说:“你哥死前三天,见过陈永年一次。他们约在城东老厂区,那台机器旁边。”
“你怎么知道?”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就是那个废弃车间。”她说,“他跟我说,陈永年约他见面,说要给他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她说,“他说,陈永年没有给他看。他们只是站在那台机器旁边,站了很久。然后陈永年说了一句话。”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陈永年说:‘你弟弟和你一样,都是不会转弯的人。’”
我攥紧手里的杯子。杯壁是凉的,塑料的,捏起来咯吱响。
“你哥回来以后,”她说,“把那张纸条给我看。他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把纸条交给你。他说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薄荷糖在她嘴里化开的声音,凉,辣,像冬天的风灌进喉咙。
“你哥,”她最后说,“他知道自己会死。”
我走出出租屋时,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照在墙皮剥落的红砖上。我站在巷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写着“别来”的那张。
我攥紧纸条,没有松开。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抽出名单。
五个名字,五个铅笔批注。我盯着第一个名字看了很久:陈永年。旁边那行字:“表面干净,底下一层霜。”
我合上名单,放回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然后我锁好柜门,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一颗红色的星星。我关上窗户,走到床边,躺下来。
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把名单的事告诉了老邱。
他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你哥留的名单,和你查到的一致吗?”
“前四个一致。”我说,“第五个,他写的是‘保护伞,具体身份待查’。”
老邱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升起来,在灯光里散开。他吸了一口烟,然后说:“你哥查到的第五个人,我也在查。”
“查到了吗?”
“没有。”他说,“但快了。”
他掐灭烟,看着我:“你哥为什么没把名单交上来?”
我没回答。他也没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你哥不是不想交。他是怕交了以后,打草惊蛇。他想要一网打尽。”
他转过身:“但你不一样。你不是警察。”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需要等证据链完整。”他说,“你可以做你哥不能做的事。”
我走出老邱的办公室,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条,展开。
一张写着:废弃医疗器械厂,城东,老厂区。
一张写着:别来。
我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走下楼。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拿出牛皮纸袋。我撕开胶带,把验血报告拿出来,又放回去。把照片拿出来,又放回去。然后我摸到纸袋底部,那张纸条还在,折得很小,塞在角落里。
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中村,榕树巷,12号。
我把纸条折好,放回纸袋里,把纸袋放回衣柜底层,锁好柜门。然后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买早餐,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我拨了一个电话,等了一会儿,接通了。
“阿素,”我说,“你愿意再帮我一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哥也问过我这句话。”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愿意。”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她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她说:“你还在吗?”
“在。”我说。
“你和你哥一样,”她说,“都是不会转弯的人。”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亮了又灭。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衣柜,把牛皮纸袋拿出来,撕开胶带,把验血报告拿出来,又放回去。把照片拿出来,又放回去。然后我合上纸袋,把纸袋放回衣柜底层,锁好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