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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光   第二十 ...

  •   第二十五章光
      授勋仪式在省厅礼堂举行。
      礼堂很大,能坐几百人。我走进去时,已经坐满了人。穿制服的警察,穿便服的家属,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看着台上。
      台上摆着一排桌子,铺着红布。桌上放着奖章、证书,还有一束花。灯光打在奖章上,反出金色的光。我看着那枚奖章,看了很久。
      主持人上台,念了一段开场词。然后赵主任上台,讲话。他讲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我只看见台上的奖章,金色的,在灯光下反光。
      “下面,请周诚同志的家属上台,代领奖章。”
      我站起来,走上台。台下的目光跟着我,像聚光灯一样。我走到台中央,站在赵主任面前。他拿起奖章,递给我。我接过来,奖章是凉的,金属的凉。我握着奖章,没有松开。
      赵主任又递给我一本证书。我接过来,翻开——上面写着周诚的名字,写着“追记一等功”。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合上证书,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我把奖章和证书放在腿上。奖章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我看着那枚奖章,看了很久。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台上。赵主任还在讲话,讲周诚的事迹。他讲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我只看见台上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仪式结束后,我走出礼堂。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奖章和证书。有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节哀。”有人走过来,握我的手,说:“你哥是个好警察。”我点头,没有说话。
      我走出省厅大院,站在路边。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风里。
      我去了哥哥的墓地。
      墓地在城郊,一片山坡上,松树成排。哥哥的墓碑是灰白色的,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放着一束花,花是新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我蹲下来,把花收走,放上那枚奖章。
      奖章放在碑前,金色的,在阳光下反光。我蹲在碑前,看了很久。风灌进来,吹得松树沙沙响。我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名字。
      “哥,”我说,“你的奖章。”
      风灌进来,吹得松树沙沙响。我蹲在碑前,没有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出墓地。
      我走到墓地门口时,看见一个人。
      陈雨桐。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花。她看见我,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我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我们面对面站着,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大衣下摆翻动。
      “我来看看周诚。”她说。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听说,”她说,“他被追记了一等功。”
      “对。”我说。
      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花。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周诚是个好警察。”她说。
      “对。”我说。
      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花。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我走了。”
      她转身,走进墓地。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大衣下摆翻动。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她走到哥哥的墓碑前,蹲下来,把白花放在碑前。她蹲在碑前,没有动。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大衣下摆翻动。
      我看了很久。然后我转身,走进风里。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授勋仪式的照片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韩松的电话。
      “周凛,”他说,“林建国、老邱、沈卫东的案子,都已经判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天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我看着那块光,说:“判了多少年?”
      “林建国,无期。”韩松说,“老邱,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沈卫东,十五年。”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买早餐,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我去了哥哥的宿舍。
      宿舍在分局三楼,门牌号是310。门锁着,锁也锈了。我掏出钥匙,打开门。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漏进来一点光。我走进去,环顾四周。
      床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杯水,水已经干了,杯底留着一圈水渍。墙上贴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红圈,标着地点。我凑近看——红圈标着的地方,是林建国的公司,是老邱的家,是沈卫东的办公室。
      我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然后我转身,走到桌前,打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包烟。烟已经干了,捏一下,碎了。我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是四年前的某一天。我翻了几页,看见哥哥的字迹。
      “林建国,境外账户,洗钱链条。”
      “李秀兰,中间人,转账。”
      “老邱,幕后主谋。”
      “沈卫东,保护伞。”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刻上去的。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把这些交给周凛。”
      我合上笔记本,攥在手里。我站在桌前,没有动。风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吹得桌上的烟灰散开。我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笔记本放进口袋里,和哥哥的警号放在一起。
      我走出宿舍,锁好门。我站在走廊里,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笔记本。纸是软的,但攥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笔记本,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下楼。
      我去了省纪委。
      赵主任在办公室,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放下文件,说:“坐。”
      我坐下。我把笔记本放在他桌上,说:“这是我哥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他查到的所有线索。”
      赵主任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记本,看着我。
      “你哥是个好警察。”他说。
      “对。”我说。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调进专案组。”我说,“继续查我哥没查完的案子。”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比你哥还像警察。”
      我走出省纪委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我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哥哥的笔记本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一周后,我接到通知。
      调令下来了。我正式调入专案组,继续查哥哥没查完的案子。我收拾好行李,搬进新的办公室。办公室在省厅五楼,靠窗,能看到院子里的树。我坐在桌前,打开抽屉,把哥哥的警号放进去。
      警号放在抽屉里,金属的,在灯光下反光。我看着那枚警号,看了很久。然后我合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院子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买早餐,没有人抬头看我。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响。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天,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好,照得人眯起眼睛。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
      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
      霜已经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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