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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供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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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供
老邱被留置的第七天,我见到了他。
赵主任安排的。他坐在留置室的桌子对面,隔着铁栏,看着我。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像一块被风沙磨过的石头。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像一尊石像。
我坐下来,隔着铁栏看着他。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坐着,像两尊石像。
“你哥是个好警察。”老邱开口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哥查到我,”老邱说,“是去年冬天的事。他查到了林建国,查到了洗钱链条,查到了我。他来找我,说,‘老邱,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我说,‘周诚,我不能说。我说了,我就会死。’”
“你哥说,‘老邱,你死了,就没有人知道真相了。但你活着,就可以把真相告诉别人。’”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留置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嗡嗡的声响。我看着铁栏对面的老邱,他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你哥死的那天晚上,”老邱说,“林建国派人撞了他的车。”
“我知道。”我说,“赵铁柱。”
老邱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赵铁柱是我杀的。”他说。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留置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嗡嗡的声响。我看着铁栏对面的老邱,他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赵铁柱撞了你哥的车之后,林建国给了他五十万,让他跑路。”老邱说,“他跑了,躲进了北山。我以为他安全了。”
“但后来,我想了想,觉得赵铁柱不能留。”老邱说,“他知道得太多了。他活着,就是一个隐患。”
“我去北山找了他。”老邱说,“他躲在矿洞里,看见我来了,很害怕。他说,‘老邱,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
“我说,‘赵铁柱,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但你活着,我就睡不着觉。’”
“他跪下来求我。”老邱说,“他跪在地上,说,‘老邱,我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老婆跟人跑了,我儿子也不认我。我只有这条命了。’”
“我没有说话。”老邱说,“我走过去,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他挣扎,踢腿,抓我的手。我没有松手。我勒了很久,直到他不动了。”
“然后我把他拖到矿洞深处,用碎石盖住他的尸体。”老邱说,“我走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很大,吹得我衣领翻动。我站在洞口,站了很久。然后我走下山,回到城里。”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留置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嗡嗡的声响。我看着铁栏对面的老邱,他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你哥死的时候,”老邱说,“我在城里。我听说他死了,我知道我安全了。”
“但你哥没有白死。”老邱说,“他查到了我,查到了林建国,查到了沈卫东。他把证据藏在验血报告里,藏在笔记本里,藏在你哥留给你的东西里。”
“你哥把证据藏得很好。”老邱说,“我伪造了验血报告,但我没有找到证据。我派人搜了他的宿舍,但我没有找到笔记本被撕掉的那一页。”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留置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嗡嗡的声响。我看着铁栏对面的老邱,他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你哥是个好警察。”老邱说,“他比谁都清楚,查下去会死。但他还是查了。”
“你后悔吗?”我问。
老邱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说。
我站起来,走出留置室。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风里。
第二天,我接到赵主任的电话。
“老邱的案子,已经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了。”赵主任说,“他供认了杀赵铁柱的事实,也供认了和林建国、沈卫东的洗钱链条。证据链完整,可以起诉了。”
“林建国呢?”我问。
“林建国的引渡程序已经完成,他已经被正式逮捕。”赵主任说,“他的供述和老邱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沈卫东的案子,也已经在走程序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天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我看着那块光,说:“我哥的案子,算是结了吗?”
“你哥的案子,”赵主任说,“已经查清了。林建国派人撞了你哥的车,老邱杀了赵铁柱灭口,沈卫东提供了保护伞。你哥的死,已经有人付出了代价。”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买早餐,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我去了哥哥的墓地。
墓地在城郊,一片山坡上,松树成排。哥哥的墓碑是灰白色的,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放着一束花,花已经枯了,花瓣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我蹲下来,把花收走,放上一束新的。我蹲在碑前,看了很久。风灌进来,吹得松树沙沙响。我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名字。
“哥,”我说,“案子结了。”
风灌进来,吹得松树沙沙响。我蹲在碑前,没有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出墓地。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老邱的供述记在一张纸上,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韩松的电话。
“周凛,”他说,“省厅批了。你哥被追记一等功。”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天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我看着那块光,说:“什么时候授勋?”
“下周一。”韩松说,“在省厅礼堂。你作为家属,要上台代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买早餐,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