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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霜降(上) 第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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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霜降(上)
我去了银行。
哥哥的账户开户行在城西,一家老支行,门面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两个柜员,都在低头看手机。我出示了证件,说要查询一个账户的情况。柜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说:“这个账户,需要本人来查。”
“本人已经过世了。”
柜员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这个账户,有代理授权。”
“谁?”
“一个叫‘李秀兰’的人。”柜员说,“她持有账户的代理授权书,可以查询账户信息。”
我走出银行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我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今天查到的东西记在一张纸上,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韩松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李秀兰有我哥账户的代理授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你哥不会给李秀兰授权。”
“我知道。”我说,“但授权书是真的。”
“查一下授权书是什么时候签的。”韩松说,“如果是你哥死前签的,那可能是他自愿的。如果是死后签的,那就是伪造的。”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一颗红色的星星。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柜员查了授权书的签署日期。她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说:“授权书是四年前签的。”
四年前。哥哥死前一年。
“授权书上的签名,是你哥的笔迹吗?”我问。
柜员没有说话。她把授权书打印出来,递给我。我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签名。字迹是哥哥的,我认得。但有一处不对——哥哥签名的时候,习惯在“诚”字最后一笔往上挑。这张授权书上的签名,“诚”字最后一笔是平的。
我攥着那张纸,没有松开。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哥哥的警号放在一起。然后我走出银行,走进风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授权书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省纪委。
赵主任在办公室,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放下文件,说:“坐。”
我坐下。我把授权书放在他桌上,说:“李秀兰有我哥账户的代理授权。授权书是四年前签的。但签名是伪造的。”
赵主任拿起授权书,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授权书,看着我:“你确定?”
“我哥签名的时候,习惯在‘诚’字最后一笔往上挑。”我说,“这张授权书上的签名,最后一笔是平的。”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李秀兰为什么要伪造你哥的授权书?”
“为了控制我哥的账户。”我说,“她每个月往我哥的账户里打钱,然后用代理授权,把钱转走。”
“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那个境外账户,每个月都会给李秀兰打一笔钱。李秀兰把钱转到我哥的账户,然后再转走。”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哥的账户里,现在有多少钱?”
“不知道。”我说,“我没有查。”
“查一下。”赵主任说,“看看那个账户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走出省纪委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我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柜员查了哥哥账户的余额。她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这个账户,余额是零。”
“零?”
“对。”柜员说,“账户里没有钱。每个月有一笔钱转入,但很快就会被转走。”
“转去哪里?”
柜员敲了几下键盘,然后说:“转到一个叫‘刘伟’的账户。”
我站在柜台前,没有说话。
“刘伟的账户,余额也是零。”柜员说,“每个月有一笔钱转入,然后被转走。转到一个境外账户。”
“能查到那个境外账户吗?”
“查不到。”柜员说,“那个账户在境外,我们只能看到转账记录,看不到户名。”
我走出银行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我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今天查到的东西记在一张纸上,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韩松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我哥的账户,每个月有一笔钱转入,然后被转走。转到一个叫‘刘伟’的账户。刘伟的账户,又把钱转到一个境外账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刘伟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说,“但他的账户还在用。”
“谁在用?”
“不知道。”我说,“但那个账户,每个月都在转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韩松说:“你哥的账户,李秀兰的账户,刘伟的账户,境外账户。四个账户,一条线。”
“对。”我说,“这条线,从境外开始,经过李秀兰,经过我哥,经过刘伟,又回到境外。”
“这是一条洗钱的线。”韩松说,“你哥的账户,被用来洗钱。”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翻动。我看着那块落在地板上的光,看了很久。
“你哥的账户,”韩松说,“是什么时候开始被使用的?”
“四年前。”我说,“授权书是四年前签的。”
“四年前。”韩松说,“你哥死前一年。”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一颗红色的星星。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到衣柜前。我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我抽出那张背影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台灯——它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关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风里。
第二天,我去了榕树巷。
巷子还是那样,窄,旧,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电线在头顶横七竖八地挂着,像一张网。我走到12号门前,门锁着。我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很暗,灰尘在光里浮动。我走到堂屋中间,蹲下来,敲了敲地板。声音是空的。
我撬开那块地板。铁盒子还在。我打开盒子,账本还在。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迹工整的记录。日期,金额,地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最后一笔记录,日期是四年前。金额,五十万。地点,城南。
四年前。授权书是四年前签的。最后一笔记录也是四年前。
我合上账本,放回铁盒子,盖好地板,站起来。我站在堂屋中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窄窄的白。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台灯——它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关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阳光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账本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韩松的电话。
“查到了。”他说,“那个境外账户,户名查到了。”
“是谁?”
“一个叫‘林建国’的人。”韩松说,“他是王建国的弟弟。”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天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我看着那块光,说:“王建国的弟弟?”
“对。”韩松说,“王建国有一个弟弟,叫林建国。他随母姓。他三年前出国,之后没有回国记录。”
“他出国的时间,是王建国死之前?”
“对。”韩松说,“王建国死前一个月,林建国出国了。他出国之后,那个境外账户开始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