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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破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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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破
赵主任的办公室在省纪委三楼,窗户朝北,光线很暗。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那本账本。我进去时,他正在看其中一页,看得很久。他没有抬头,只说:“坐。”
我坐下。他合上账本,看着我:“你哥的案子,有进展了。”
我没有说话。
“账本里有一笔记录,”赵主任说,“三年前,某月某日,金额五十万,地点是城南。这笔钱,收款方是沈卫东。但付款方,不是王建国。”
他翻开账本,指着一行字:“付款方写的是‘周’。”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哥姓周。”赵主任说,“这笔钱,是有人以‘周’的名义,付给沈卫东的。”
“我哥不会给沈卫东钱。”
“我知道。”赵主任说,“但有人用你哥的名义,付了这笔钱。”
他合上账本,看着我:“你哥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已经查到了这笔记录。他知道有人用他的名字,给沈卫东付了钱。他查下去,发现付款方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谁?”
“不知道。”赵主任说,“但账本里有一处标记——你哥在那一页的边角,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邱’。”
我攥着椅子扶手,没有松开。塑料壳被我捏得咯吱响。
“你哥怀疑老邱。”赵主任说,“但他没有证据。他没有来得及查下去。”
我走出省纪委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我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翻到报告副本的最后一页,看着那行被划掉的字:“建议对涉案车辆来源进行进一步调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合上报告,放回信封,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老邱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
第二天,我去了城南派出所。
老邱在办公室,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没有抬头,说:“坐。”
我坐下。他放下文件,看着我:“你查到了什么?”
“账本。”我说,“我找到了王建国留下的账本,交给了省纪委。”
老邱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账本里有什么?”
“有一笔记录。”我说,“三年前,有人以‘周’的名义,付给沈卫东五十万。”
老邱没有说话。
“我哥在那一页的边角,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邱’。”
老邱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哥怀疑我。”
“你认识陈雨桐。”我说,“你认识王建国。你认识沈卫东。你认识我哥。你认识所有人。”
“你哥也认识所有人。”老邱说,“但他没有怀疑我。”
“他怀疑了。”我说,“他在账本上画了圈。”
老邱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哥画圈的时候,不知道那笔钱是谁付的。他只是怀疑。”
“那你告诉我,”我说,“那笔钱是谁付的?”
老邱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说:“那笔钱,是我付的。”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三年前,王建国找到我。”老邱说,“他说,有人要杀他。他说,他手里有一份账本,记录着沈卫东所有的交易。他说,如果他把账本交出去,沈卫东会死。但沈卫东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不会让他活。”
他转过身,看着我:“王建国让我帮他。他说,只要他活着,账本就不会交出去。但沈卫东要杀他,他需要钱跑路。他让我给他五十万。”
“你给了?”
“我给了。”老邱说,“但我用的是你哥的名义。”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哥当时在查这个案子。”老邱说,“他查到了王建国,也查到了沈卫东。如果我用我自己的名义付这笔钱,沈卫东会查到是我。但用你哥的名义,沈卫东会以为是你哥在给王建国钱。”
“你拿我哥当挡箭牌。”
“我没有选择。”老邱说,“王建国要钱,沈卫东要命。我只能用你哥的名义,才能让这笔钱不暴露我。”
他看着我:“你哥后来查到了这笔记录。他来找我,问我为什么用他的名义。我告诉他了。他没有怪我。他说,‘老邱,你做得对。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照顾陈雨桐。’”
我坐在办公室里,没有说话。窗外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响。我看着老邱,看了很久。然后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哥不让我告诉你。”老邱说,“他说,‘我弟弟还小,他不懂这些事。等他懂了,他会自己查到的。’”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风里。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账本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着那盏灯,没有关。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虫子在夜里飞。
第二天,我接到韩松的电话。
“回来了。”他说,“省里开完会了。”
“查到了什么?”
“沈卫东的案子,省纪委已经立案了。”韩松说,“账本里的记录,足够定他的罪。但他供出了一些新线索。”
“什么线索?”
“他说,他背后还有一个人。”韩松说,“那个人,他也不知道是谁。但他说,那个人每个月会给他打一笔钱。钱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来的。”
“境外账户?”
“对。”韩松说,“我查了那个账户。户名是英文,查不到真实身份。但转账记录显示,那个账户,每个月都会转一笔钱到国内。收款方,是沈卫东。”
他停了一下:“那个境外账户,三年前开始转账。转账的第一笔,是在你哥死前一个月。”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翻动。我看着那块落在地板上的光,说:“那个账户,还在转账吗?”
“还在。”韩松说,“上个月还在转。”
“能查到收款方是谁吗?”
“查到了。”韩松说,“收款方是沈卫东的妻子。她名下有一个账户,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钱。”
“沈卫东已经被留置了,他的妻子还能收到钱?”
“能。”韩松说,“因为转账是自动的。那个境外账户,设置了自动转账,每个月固定日期,固定金额,转到沈卫东妻子的账户。”
他停了一下:“这说明,那个境外账户的主人,不知道沈卫东已经被留置了。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抽烟,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到衣柜前。我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我抽出那张背影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台灯——它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关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阳光里。
第二天,我去了省纪委。
赵主任在办公室,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放下文件,说:“坐。”
我坐下。他看着我:“你查到了什么?”
“沈卫东的妻子,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钱。”我说,“钱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来的。那个账户,设置了自动转账。”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想查那个境外账户?”
“对。”
“查不了。”赵主任说,“那个账户在境外,我们查不到。”
“但我们可以查沈卫东的妻子。”我说,“她收到钱以后,钱去了哪里。”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和你哥一样,都是不会转弯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沈卫东的妻子,叫李秀兰。她收到钱以后,把钱转到了一个国内账户。那个账户的户名,叫‘周诚’。”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你哥的名字。”赵主任说,“有人用你哥的名字,开了一个账户。每个月,李秀兰收到钱以后,会把钱转到那个账户。”
他转过身,看着我:“那个账户,在你哥死后,还在继续收到钱。”
我攥着椅子扶手,没有松开。塑料壳被我捏得咯吱响。
“你哥的账户,”赵主任说,“有人一直在往里打钱。打钱的人,是沈卫东的妻子。而沈卫东的妻子,收到的是境外账户的转账。”
他看着我:“你哥的账户,是谁在用?”
我走出省纪委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我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今天查到的东西记在一张纸上,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窗外又下了雪。
雪是夜里落下来的,薄薄一层,盖在院子里,白白的,像一层霜。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我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雪的凉意。我伸手摸了一下窗台上的雪。指尖碰到,凉的,湿的,然后化了。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我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韩组长,我想查一个账户。”
“什么账户?”
“我哥的账户。”我说,“有人一直在往里打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你哥的账户,你查过吗?”
“没有。”我说,“我哥死后,他的账户被冻结了。我没有查过。”
“那你怎么知道有人往里打钱?”
“赵主任告诉我的。”我说,“他说,沈卫东的妻子,每个月都会往我哥的账户里打一笔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韩松说:“你哥的账户,没有被冻结。”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哥死后,”韩松说,“他的账户没有被冻结。因为有人申请了账户保留。申请人的名字,叫‘周诚’。”
“我哥已经死了。”
“我知道。”韩松说,“但有人用你哥的名字,申请了账户保留。那个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