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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霜降(下)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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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霜降(下)
林建国。
我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三年前,他持旅游签证出国,之后没有回国记录。我又查了他的护照签发记录——护照是出国前三个月办的,加急,费用比普通护照贵一倍。
出国前三个月,王建国死了。
我把材料递给韩松。他看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林建国出国前,见过王建国吗?”
“不知道。”我说,“但王建国死之前,把账本交给了陈雨桐。他没有把账本交给林建国。”
“为什么?”
“因为林建国不可信。”我说,“王建国把账本交给女儿,让女儿改姓出国。他没有把账本交给弟弟。”
韩松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林建国出国后,那个境外账户开始转账。收款方是李秀兰。李秀兰把钱转给你哥的账户,你哥的账户把钱转给刘伟的账户,刘伟的账户把钱转到境外。”
“一条线。”我说,“从林建国开始,回到林建国。”
“对。”韩松说,“这是一条洗钱的线。林建国在境外,控制着这条线。但他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他需要国内有人配合。”
“李秀兰。”我说,“刘伟。还有……”
“还有你哥。”韩松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哥的账户,被用来洗钱。”韩松说,“你哥的授权书,是伪造的。但伪造授权书的人,需要拿到你哥的身份信息。你哥的身份证、银行卡、账户信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我哥是警察。”我说,“他的身份信息,是保密的。”
“对。”韩松说,“但有人能拿到。”
他看着我:“你哥死后,他的身份信息,被谁动过?”
我走出韩松的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今天查到的东西记在一张纸上,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老邱,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哥死后,他的身份信息,被谁动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邱说:“你哥死后,他的身份信息,被调过一次。”
“谁调的?”
“省厅。”老邱说,“你哥死后,省厅调过他的身份信息。说是为了结案。”
“结案需要调身份信息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邱说:“不需要。”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一颗红色的星星。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省厅。
我查了哥哥死后的身份信息调阅记录。记录显示,哥哥死后第三天,有人调阅了他的身份信息。调阅人,是省厅的一名干部。我查了那名干部的名字——沈卫东。
沈卫东。
我站在档案室里,攥着那份记录,没有松开。纸边被我捏皱了,像一张被揉过的纸。我把记录折好,放进口袋里,和哥哥的警号放在一起。然后我走出档案室,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风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调阅记录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省纪委。
赵主任在办公室,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放下文件,说:“坐。”
我坐下。我把调阅记录放在他桌上,说:“我哥死后第三天,沈卫东调阅了他的身份信息。”
赵主任拿起记录,看了一会儿。他放下记录,看着我:“沈卫东已经被留置了。”
“我知道。”我说,“但他调阅我哥身份信息的时候,他还没有被留置。”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想说什么?”
“沈卫东调阅我哥的身份信息,是为了伪造授权书。”我说,“他用我哥的身份信息,伪造了代理授权书,控制了我哥的账户。”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沈卫东已经供出了一些线索。但他没有提过授权书的事。”
“他当然不会提。”我说,“授权书是伪造的。他提了,就是承认自己伪造文书。”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说:“你哥的案子,会查到底的。”
我走出省纪委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我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调阅记录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着那盏灯,没有关。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虫子在夜里飞。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窗外又下了雪。
雪是夜里落下来的,薄薄一层,盖在院子里,白白的,像一层霜。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我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雪的凉意。我伸手摸了一下窗台上的雪。指尖碰到,凉的,湿的,然后化了。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我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韩组长,我想见沈卫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沈卫东被留置了,你不能见他。”
“我有话要问他。”
“问他什么?”
“问他,”我说,“我哥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韩松说:“你哥死的那天晚上,沈卫东在省厅开会。有会议记录。”
“会议记录可以伪造。”
“我知道。”韩松说,“但沈卫东的会议记录,是真的。我查过。”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翻动。我看着那块落在地板上的光,看了很久。
“你哥死的那天晚上,”韩松说,“沈卫东确实在省厅开会。他不在现场。”
“那谁在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你哥追的那辆车,开车的人,是沈卫东的司机。但撞你哥车的人,不是那个司机。”
“是谁?”
“不知道。”韩松说,“但现场勘查发现,撞你哥车的那辆车,是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没有车牌。”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