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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   第十三 ...

  •   第十三章雪
      陈雨桐半年前打的那个电话,我查了三天。
      号码是国外的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查不到机主信息。但通话记录显示,那个号码在半年内只拨出过一次——打给一个国内的座机号。我查了那个座机号,登记单位是:城南派出所。
      城南派出所。老邱约我见面的那家茶馆,也在城南。
      我盯着屏幕上的号码,看了很久。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我拿起手机,拨了老邱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风里。
      城南派出所不大,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字已经褪色了。我走进大厅,值班民警问我找谁。我说找老邱。民警说,老邱今天休假。
      “他明天上班吗?”我问。
      “后天。”民警说,“他请了两天假。”
      我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没有人抬头看我。我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老邱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我转身,朝城南茶馆走去。
      茶馆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木门木窗,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听雨轩”。我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照着木桌木椅。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正在看报纸。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喝茶?”
      “找人。”我说。
      “找谁?”
      “老邱。”
      老人放下报纸,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说:“老邱不常来。他以前常来,后来不来了。”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老人想了想:“半年前吧。半年前他来过一次,和一个女人一起来的。女人很年轻,不像是本地人。他们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瘦,长头发,穿一件白衣服。”老人说,“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就走了。”
      我走出茶馆,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门楣上的匾晃动。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听雨轩”。字是行书,写得很好看。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风里。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今天查到的东西记在一张纸上,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第二天,老邱回来了。
      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吃饭。电话接通,他没有说“喂”,直接说:“你找我?”
      “你昨天没接电话。”
      “我休假。”他说,“手机没电了。”
      “你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邱说:“你查我?”
      “陈雨桐半年前打过一个电话。”我说,“打给城南派出所的座机。那个座机,登记在你名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邱说:“你查得很快。”
      “你认识陈雨桐?”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答。我听见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说:“你哥死前,让我照顾她。”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翻动。我看着那块落在地板上的光,说:“为什么?”
      “因为她是王建国的女儿。”老邱说,“王建国死之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她。你哥怕有人找到她。”
      “什么东西?”
      “一份账本。”老邱说,“王建国是中间人,负责境外对接。他手里有一份账本,记录着每一笔交易的金额、时间、地点。他死之前,把账本交给了陈雨桐。”
      “为什么交给她?”
      “因为王建国知道,自己要死了。”老邱说,“他被人盯上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他把账本交给了女儿。他让女儿改姓,出国,等他死了以后再回来。”
      “陈雨桐知道账本的事吗?”
      “知道。”老邱说,“但她不知道账本里记录的是什么。她只知道,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东西。”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翻动。我看着那块落在地板上的光,看了很久。
      “你哥查陈雨桐,”老邱说,“不是为了查她。是为了保护她。”
      “为什么?”
      “因为王建国死之前,把账本的事告诉了一个人。”老邱说,“那个人是你哥。”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抽烟,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到衣柜前。我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我抽出那张背影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台灯——它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关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阳光里。
      第二天,我去了城南派出所。
      老邱在办公室,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没有抬头,说:“坐。”
      我坐下。他放下文件,看着我:“你想问什么?”
      “账本在哪?”
      “不知道。”老邱说,“陈雨桐出国的时候,把账本带走了。她带在身上,或者藏在某个地方。我不知道。”
      “你见过陈雨桐?”
      “见过。”老邱说,“半年前,她回国了一次。她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她父亲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老邱说,“我说,你父亲的事,你应该问你父亲。”
      “她信了?”
      “她没有信。”老邱说,“但她没有追问。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知道我父亲不是好人。但他是我父亲。’”
      我坐在办公室里,没有说话。窗外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响。我看着老邱,看了很久。然后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该知道。”老邱说,“你哥让我照顾陈雨桐,没有让我告诉你。你哥说,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哥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他死前三天。”老邱说,“他来找我,跟我说:‘老邱,如果我不在了,你帮我照顾一个人。她叫陈雨桐,是王建国的女儿。她手里有一份账本。别让人找到她。’”
      他停了一下:“我问你哥,为什么是我。你哥说,‘因为你不会转弯。’”
      我走出老邱的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今天查到的东西记在一张纸上,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着那盏灯,没有关。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虫子在夜里飞。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窗外下了雪。
      雪是夜里落下来的,薄薄一层,盖在院子里,白白的,像一层霜。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我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雪的凉意。我伸手摸了一下窗台上的雪。指尖碰到,凉的,湿的,然后化了。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我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韩组长,我想查一个人。”
      “谁?”
      “陈雨桐。”我说,“我想查她现在的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你查她干什么?”
      “她手里有一份账本。”我说,“王建国留下的。我哥想保护她,但我想找到那份账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你哥想保护她,你却想找她?”
      “我哥想保护她,”我说,“是因为他怕有人找到她。但我想找到她,是因为我想让那份账本发挥作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韩松说:“你和你哥一样,都是不会转弯的人。”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扫雪,有人在抽烟,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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