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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案   第十二 ...

  •   第十二章旧案
      陈永年的女儿叫陈雨桐,在国外读金融,已经三年没有回国。我查了她的出入境记录——最后一次入境是三年前,之后再没有回国记录。我又查了她的通讯记录,手机号是国外的,漫游记录显示她最近一次打电话回国,是半年前。
      打给谁,查不到。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
      我把材料递给韩松。他看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哥查陈永年的女儿,查了多久?”
      “不知道。”我说,“但陈永年说,我哥死前一周,带了一张照片给他。是他女儿在图书馆门口的照片。”
      “你哥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韩松说,“他不会无缘无故查一个人。他查陈雨桐,一定有原因。”
      我没有说话。韩松也没有说。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查一下陈雨桐的学籍记录。”韩松说,“看看她读的是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我查了。陈雨桐,三年前入学,就读于国外一所大学,金融系。入学时间是三年前——正好是那个中间人死的同一年。
      我把材料递给韩松。他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哥查到的那个中间人,叫什么名字?”
      我翻开案卷。中间人的名字写在第三页,字迹工整,像印刷体一样:“王建国。”
      “王建国。”韩松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他有没有女儿?”
      我查了。王建国,男,四十五岁,离异,有一个女儿。女儿叫王小雨,今年二十岁,在国内读大学。
      “王小雨。”韩松说,“查她的学籍。”
      我查了。王小雨,就读于国内一所大学,中文系。入学时间也是三年前。
      “三年前。”韩松说,“王建国的女儿入学,陈雨桐也入学。王建国死了,陈永年的女儿出国了。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哥查到的名单,”韩松说,“第一个是陈永年,第二个是他的司机,第三个是财务,第四个是中间人王建国,第五个是沈卫东。你哥查这个案子,查了很久。他查到王建国的时候,王建国已经死了。”
      他停了一下:“但你哥没有停下来。他继续查。他查到了陈雨桐。”
      “为什么?”
      “因为陈雨桐不是陈永年的女儿。”韩松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陈永年没有女儿。”韩松说,“他的档案里,家庭成员一栏是空的。他没有结过婚,没有子女。”
      “那陈雨桐是谁?”
      “不知道。”韩松说,“但你哥知道。”
      我走出韩松的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翻到报告副本的最后一页,看着那行被划掉的字:“建议对涉案车辆来源进行进一步调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合上报告,放回信封,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一颗红色的星星。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榕树巷。
      巷子还是那样,窄,旧,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电线在头顶横七竖八地挂着,像一张网。我走到12号门前,门锁着。我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我蹲下来,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包东西——是薄荷糖,没开封。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折得很小。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你哥查过陈雨桐。他查了三个月。”
      我攥着纸条,没有松开。我把薄荷糖放进口袋,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哥哥的警号放在一起。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出巷子。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我把那张纸条放进去,和背影照片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着那盏灯,没有关。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虫子在夜里飞。
      第二天,我去了哥哥的墓地。
      墓地在城郊,一片山坡上,墓碑一排一排,像沉默的队列。哥哥的碑在第三排,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字:“忠诚卫士,浩气长存。”
      我站在碑前,站了很久。风灌进来,吹得碑前的花晃动。我蹲下来,把薄荷糖放在碑前。然后我伸手摸了一下碑面,指尖碰到石头,凉的。
      “哥,”我说,“你查陈雨桐,查了三个月。你查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风灌进来,吹得碑前的花晃动。我蹲在碑前,蹲了很久。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出墓地。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翻到报告副本的最后一页,看着那行被划掉的字:“建议对涉案车辆来源进行进一步调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合上报告,放回信封,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韩松的电话。
      “查到了。”他说,“陈雨桐不是陈永年的女儿。她是王建国的女儿。”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天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我看着那块光,说:“王建国的女儿,为什么姓陈?”
      “因为她改了姓。”韩松说,“王建国死后,她改了姓。改成了她母亲的姓。她母亲姓陈。”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哥查陈雨桐,”韩松说,“是因为他查到,王建国的女儿,在王建国死后改了姓,出国读书。他怀疑陈雨桐知道她父亲的事。”
      “她知道吗?”
      “不知道。”韩松说,“但陈永年知道。”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买早餐,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到衣柜前。我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我抽出那张背影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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