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证人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证人
      刘伟这个名字,在系统里查不到更多信息。韩松查了三天,只查到一条:刘伟,男,三十一岁,无业,户籍地址在城郊一个城中村。登记的手机号是空号,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辆——除了那辆撞我哥的车。
      那辆车,登记在刘伟名下,但三年前就报废了。报废记录写的是“事故报废”,没有事故编号,没有责任认定书,没有保险公司理赔记录。就像这辆车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韩松把材料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辆车,是被人故意抹掉的。”
      我接过材料,没有说话。
      “你哥查到的那个中间人,”韩松说,“三年前死的时候,开的也是这辆车。”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哥死前三个月,见过那个中间人。见面之后,中间人死了。三个月后,你哥也死了。”韩松说,“这两件事,中间隔着一个刘伟。”
      我攥着材料,没有松开。纸边被我捏皱了,像一张被揉过的纸。
      “刘伟现在在哪?”我问。
      “不知道。”韩松说,“他三年前就消失了。没有出行记录,没有消费记录,没有社交记录。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走出韩松的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是监狱的。
      “周凛吗?”电话那头说,“我是省第二监狱。陈永年要求见你。”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我看着那块落在地板上的光,说:“他为什么见我?”
      “他说,他有话要跟你说。他说,是关于你哥的事。”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抽烟,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省第二监狱。
      监狱在城郊,灰色的高墙,墙顶拉着铁丝网。我出示了证件,登记了姓名和事由,被带进一间探视室。探视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隔着一道玻璃。玻璃那边,陈永年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多了一道疤。他看见我,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对讲电话,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拿起对讲电话。
      “你来了。”他说。
      “你说你有话要跟我说。”
      陈永年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玻璃,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哥死前一周,来找过我。他问我,刘伟在哪。”
      我握着对讲电话,没有说话。
      “我说我不知道。”陈永年说,“你哥说,‘你知道。你只是不说。’”
      他停了一下:“他说得对。我知道刘伟在哪。”
      “在哪?”
      陈永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铐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小片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我女儿。”他说,“她在国外读书,三年没回来了。我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探视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风声,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哭。
      “你哥也帮我查过。”陈永年说,“他死前一周,来找我的时候,带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女儿,在图书馆门口,抱着书,笑着。”
      他看着我:“你哥说,‘她过得很好。你放心。’”
      我握着对讲电话,没有说话。
      “你哥是个好人,”陈永年说,“可惜了。”
      “刘伟在哪?”我问。
      陈永年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玻璃,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刘伟死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年前就死了。”陈永年说,“那个中间人死的同一天,刘伟也死了。死在一家小旅馆里,心脏病发作。旅馆老板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那撞我哥的车呢?”
      “车是刘伟的。”陈永年说,“但开车的人,不是刘伟。”
      他看着我:“开车的人,是沈卫东的司机。他用了刘伟的名字,登记了那辆车。刘伟死了,死无对证。那辆车就变成了刘伟的车。”
      我攥着对讲电话,没有松开。塑料壳被我捏得咯吱响。
      “你哥查到这一步的时候,”陈永年说,“他已经知道,沈卫东不是最大的那个人。他背后还有人。但你哥没有来得及查下去。”
      他看着我:“你哥死的那天晚上,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陈永年,如果我明天不在了,你帮我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陈永年看着玻璃,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他说,‘霜不是雪,霜是夜里悄悄落下来的,等天亮就化了。但霜落过的地方,草会弯。’”
      我握着对讲电话,没有说话。探视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风声,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哭。
      “你哥,”陈永年说,“他知道自己会死。”
      我走出探视室时,天已经黑了。监狱的高墙在夜色里更暗了,像一道凝固的阴影。我站在监狱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陈永年的话记在一张纸上,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着那盏灯,没有关。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虫子在夜里飞。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韩松。
      “刘伟死了。”我说,“三年前就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你怎么知道的?”
      “陈永年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陈永年为什么告诉你?”
      “他让我帮他查他女儿。”我说,“他说,我哥也帮他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韩松说:“你哥查过陈永年的女儿?”
      “查过。”我说,“陈永年说,我哥死前一周,带了一张照片给他。是他女儿在图书馆门口的照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你哥为什么要查陈永年的女儿?”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我看着那块落在地板上的光,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说。
      “你哥不会无缘无故查一个人。”韩松说,“他查陈永年的女儿,一定有他的原因。”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一颗红色的星星。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到衣柜前。我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我抽出那张背影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台灯——它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关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