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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调令   第十章 ...

  •   第十章调令
      沈卫东被留置后的第三天,我接到调令。
      调令是韩组长签的。韩组长叫韩松,省厅专案组的组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话不多。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说:“从今天起,你加入专案组,配合调查沈卫东案。”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调令写得很正式,盖着省厅的章。我合上文件,说:“好。”
      韩松看了我一眼,没有马上说话。他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升起来,在灯光里散开。他吸了一口烟,然后说:“你哥的案子,我听说过。”
      我没说话。
      “你哥是个好警察。”他说,“但他的案子,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哪样?”
      韩松没有回答。他掐灭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档案是牛皮纸封面的,边角磨白了,封面上印着一个编号。
      “你哥死前最后一次行动的详细报告。”他说,“你看看。”
      我翻开档案。第一页是案件基本情况,涉毒,跨境,代号“霜降”。第二页是行动记录,日期、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第三页是现场报告,写得很详细,但有一处让我停住了。
      “临牌?”我说。
      “对。”韩松说,“你哥追的那辆车,挂的是临牌。但临牌在系统里查不到登记信息。”
      “查不到?”
      “查不到。”韩松说,“临牌是假的。但假的临牌,在系统里应该有登记记录——因为办理临牌需要录入系统。除非……”
      “除非有人删了记录。”
      韩松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哥追那辆车的时候,车上坐着陈永年的司机。车翻了,你哥被压在车底下。但有一件事,报告里没有写。”
      “什么事?”
      “那辆车翻之前,被人撞过。”韩松说,“现场勘查发现,车身上有一处撞击痕迹,不是翻车造成的。是翻车前,被另一辆车撞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辆撞车的车,”韩松说,“没有出现在现场报告里。也没有人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哥的死,不是意外。但也不是沈卫东一个人策划的。”
      我攥着档案,没有松开。纸边被我捏皱了,像一张被揉过的纸。
      “你哥查到的名单,”韩松说,“上面有五个人。沈卫东是第五个。但前面四个,你查过吗?”
      “查过。”我说,“陈永年的司机、财务、中间人。第四个是……”
      “第四个是中间人,负责境外对接。”韩松说,“但你不知道的是,第四个中间人,三年前就死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年前,”韩松说,“你哥办过一个案子,涉毒,数量很大。最后只抓到一个马仔,主犯跑了。那个主犯,就是第四个中间人。”
      他转过身,看着我:“那个主犯,后来死了。死在一场车祸里。车祸的原因,是刹车失灵。”
      我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档案,没有松开。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我看着韩松,说:“你的意思是,有人杀了那个中间人,灭口?”
      “我不知道。”韩松说,“但我知道,那个中间人死之前,见过你哥。”
      他走回桌边,坐下:“你哥死前三个月,见过那个中间人。见面之后,中间人死了。三个月后,你哥也死了。”
      我走出韩松的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一颗红色的星星。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还剩一颗。
      我倒出来,放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凉,辣,像冬天的风灌进喉咙。我含着那颗糖,没有嚼,让它慢慢化。
      第二天,我去了专案组。
      专案组的办公室在省厅三楼,一间大屋子,摆着六张桌子,桌上堆着文件。我进去时,屋里坐着四个人,都在低头看材料。韩松坐在最里面,看见我进来,点了一下头,说:“坐。”
      我坐下。韩松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你哥死前最后一次行动的报告副本。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我接过文件,翻开。报告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路线、参与人员,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住了。
      报告末尾有一行字,被黑笔划掉了。划得很重,几乎看不清底下的字。我把报告凑近灯下,仔细辨认——被划掉的字是:“建议对涉案车辆来源进行进一步调查。”
      我合上报告,看着韩松:“这行字,是谁划掉的?”
      韩松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哥自己划掉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哥写完报告以后,”韩松说,“自己划掉了那行字。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他划掉以后,在报告背面写了一行字。”
      他把报告翻过来,推到我面前。报告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响。我伸手按住文件,指尖碰到纸面,凉的。
      “你哥,”韩松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走出专案组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我把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着那盏灯,没有关。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虫子在夜里飞。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窗外起了霜。
      霜落在院子里,薄薄一层,白白的,像夜里悄悄落下来的雪。草叶上挂着霜,弯着腰,像被什么压过。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我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霜的凉意。
      我伸手摸了一下窗台上的霜。指尖碰到,凉的,湿的,然后化了。我看了指尖的水痕,看了很久。
      我想起哥哥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替我看看霜。”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霜。霜很薄,太阳一出来就会化。但霜落过的地方,草会弯。弯了,就再也直不回来了。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还剩一颗。我倒出来,放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凉,辣,像冬天的风灌进喉咙。我含着那颗糖,没有嚼,让它慢慢化。
      糖化完的时候,电话响了。是韩松。
      “查到了。”他说,“那辆撞你哥车的车,登记在一个叫‘刘伟’的人名下。”
      “刘伟是谁?”
      “沈卫东司机的表弟。”韩松说,“但两人三年没有联系。”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的霜上,霜开始化了。草叶上的霜化成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落在地上,渗进土里。
      “周凛,”韩松说,“你还在吗?”
      “在。”我说。
      “你哥的路,”他说,“还没走完。”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买早餐,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到衣柜前。我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我抽出那张背影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台灯——它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关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阳光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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