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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11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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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十一章
顾望舒到家的时候,推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看见堂屋里程岳坐在桌边,双手撑着膝盖,脊背绷得笔直,嘴唇紧紧抿着,是一副“有话要说却不肯开口”的样子。程小满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攥着衣角,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痕。
顾望舒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打算重新把门关上。
“站住。”程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
顾望舒只好推开门走进屋,在程小满旁边坐下。程小满没抬头,肩膀却轻轻动了一下,往离他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顾望舒心想,还是回来早了。
程岳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程小满一眼,说了句“我出去一趟”,抬脚就出了门。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堂屋里只剩下顾望舒和程小满两个人。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程小满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搓来搓去,过了好久才开口,声音闷得像是压在胸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顾望舒没说话。
“但是我不想走。”程小满的声音开始发颤,“学习不快乐,和周围人也说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他们觉得我怪。可我就是不想走,我走了就剩我叔一个人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他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却没哭出声,就这么一下一下憋着。
顾望舒看着他,心里冒出来一个词——可爱。又气又难过,想发火又舍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那儿,活像一只被惹毛了却舍不得挠人的小猫。
他蹲下来,和程小满平视,声音放得很软:“我和你叔还在商量,不是现在就让你走。今天就是问问你的想法。”
程小满没说话。
顾望舒又说:“我上午出去不只是找陈校长谈这事,我还去公社借了电话,给那个律师打了一通。他说最近正好有一批天才班的新生入校,我们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程小满抬了抬眼皮。
“就是去看看,逛一圈,不喜欢咱们就不去。”顾望舒的手搭在他膝盖上,“程小满,你本来就是一只鹰,鹰是要往高处飞的。但不管飞多远,你叔在这儿,我也在这儿,累了随时能回来歇着,就像鸟巢一样,你说对吧?”
程小满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快到午饭的时候程岳回来了,顾望舒已经把饭菜端上桌,程小满坐在桌边,眼睛已经不红了,神色也恢复成平时淡淡的样子。程岳推门进来洗了手,坐下端起碗吃了几口饭。
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开口了。
“我去我妈那边打电话了。”
顾望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程岳的母亲改嫁之后很少露面,但逢年过节程岳和程小满都会给那边寄东西,老太太也会托人捎回布料、日用品,两家人不常见面,却从来没断过联系。
程岳把第二口饭咽下去,接着说:“当年程小满的妈妈就是我妈那边介绍的,那边家里有人在教育系统干了好些年,路子熟。我问了天才少年班的事,他们说可以帮忙安排参观——人家学校每年都有开放日,凭介绍信就能进。”
“所以……”顾望舒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最近地里活不多,村部的货也刚发完一批。”程岳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平平的,“你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跟他联系定个日子,我带小满去B市。”
顾望舒端着碗,看着程岳低头扒饭的侧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拼命忍住笑意,眼角还是弯了弯。
程小满坐在旁边,看看他叔又看看顾望舒,表情也跟着变了——嘴角往下压着,眼睛却亮得很,是一种很克制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弧度。
程岳扒了几口饭没听见有人接话,抬头看见对面两个人一个憋笑一个抿嘴,愣了一下,耳朵“噌”地红了。
“……你们看什么?”
“没什么。”顾望舒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声音闷在碗沿后面,“你继续吃。”
程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脸更红了,可嘴角没忍住,轻轻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扒饭,筷子戳得比刚才快了些。
顾望舒坐在对面,看着程岳耳朵尖那抹褪不掉的红色,又扫了一眼程小满悄悄弯起来的眼角。窗台上那两支野菊花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茎杆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心想,鸟巢就鸟巢吧,挺好的。
三个人出了招待所,沿着街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刷了绿漆的铁门,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石榴树,树底下摆着几盆花。程岳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很高,腰板挺得笔直,穿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角带着些细纹,却不显老,反倒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他看见门口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程岳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妈念叨好几天了。”
程岳叫了一声“郑叔”,侧身让顾望舒和程小满进门。
程岳的母亲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顾望舒差点没认出来——倒不是说她变化多大,而是她站在那儿,围着干净的围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髻,整个人透着一股和程岳家完全不一样的安稳气。她长得跟程岳有六七分像,眉眼柔和,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笑又没在笑。
她叫周慧兰,改嫁后的丈夫姓郑,名叫郑国栋。郑国栋的前妻去世得早,留下一个儿子叫郑海,比程岳大三岁,在G市的机械厂当技术员,今天厂里倒班没在家。周慧兰嫁过来之后又生了一个女儿,也叫小满——没错,跟程小满同名,只是差了辈分。当初周慧兰生完孩子,收到程岳的信说侄子叫小满,觉得这名字好,就给自己女儿也用了。
程岳最小的同母异父弟弟随母姓周,名叫周全,今年二十岁,比程岳小两岁。当年程岳的父亲临终前,说最小的孩子随母姓,周慧兰改嫁的时候就把周全带在了身边。周全在屋里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程岳,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别的话。
“这是顾老师。”程岳侧身指了指顾望舒,“我信里提过他,住在我那儿帮了我不少忙。”又拉过程小满,“这是小满。”
周慧兰的目光落在程小满身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走过来蹲下身,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敢轻轻碰程小满的脸:“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在你爹怀里抱着呢。”
程小满没躲开,只是耳朵悄悄红了,轻轻叫了一声“奶奶”。周慧兰连忙应了一声“哎”,又摸了摸他的头才站起身,转身招呼大家坐下。
饭桌上摆了好几道菜,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郑国栋话不多,但一直笑着给程岳夹菜,嘴里反复说着“瘦了,真是瘦了”。周慧兰拉着顾望舒问东问西,问学校情况怎么样,住着习惯不习惯,程岳有没有欺负他。
顾望舒还没开口回答,程岳先抢先说话了:“我没欺负他。”
桌上安静了一瞬,旁边的郑小满“噗”地笑出了声。郑小满今年十五岁,梳着两条辫子,眉眼随了周慧兰,长得很清秀好看。她刚上高中,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看了顾望舒几眼,又打量了程小满几眼,忽然凑过去说:“你叫小满?我也叫小满。”
程小满坐得端端正正,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比他矮半头的女孩:“我知道,我叔写信说过。”
郑小满歪着头看他:“按辈分算的话,我应该是你姑姑吧?”
程小满脸上那副淡淡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当然明白这个辈分关系——他父亲程山是程岳的大哥,郑小满是程岳同母异父的妹妹,算起来确实比他高一辈。可眼睁睁看着一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女孩坐在对面说“我是你姑姑”,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僵住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周慧兰笑着拍了郑小满一下:“别逗你侄子。”郑小满吐了吐舌头,拉着程小满的手就往屋里走:“走,我带你去看我的连环画,我收藏了好多呢。”
程小满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求救似的看向程岳。程岳端着碗没动,嘴角弯了弯,冲他摆摆手。程小满就这么被郑小满拉进里屋去了。
饭桌上剩下程岳、顾望舒、周慧兰和郑国栋四个人。周慧兰给顾望舒碗里又添了一勺汤,问起了程小满来G市的事。程岳说了要去B市看学校的安排,周慧兰点了点头,说这边有个远房亲戚在教育系统,已经提前联系好了。
“住两天再走吧,别急着走。”郑国栋在一旁开口,“家里房子够住,不用住招待所。”
程岳摇了摇头:“郑叔,招待所的房间已经定好了,行李都放在那儿了。我们明天一早的车去B市,就不折腾了。”
郑国栋还想再劝,周慧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接过话头:“行,那晚上多坐会儿再回去。”她看了程岳一眼,又扫了顾望舒一眼,“明天走的时候过来吃个早饭?”
程岳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周慧兰收拾碗筷,程岳站起来要帮忙,被她一把推进了院子:“去去去,跟周全说说话去。难得来一趟,别在灶房里打转。”
程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见周全坐在石榴树底下的小马扎上,手里剥着橘子,头也没抬。
程岳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马扎上坐下。周全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过来,程岳接过去,两个人并排坐着吃橘子,谁也没说话,中间隔着一个马扎的距离。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周全先开口了:“你那个顾老师,看着脾气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
“你信里说他干活利索,还帮你做饭对账?”
程岳“嗯”了一声,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帮了我不少忙。”
周全剥着第二颗橘子,没看他:“那你这次把他带出来,人家没意见吗?”
“是他自己要跟着来的。”周全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程岳一眼,又收回目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程岳嚼着橘子没接话。
周全换了个话题:“你明天去B市,那边的学校联系好了?”
“我妈说有个远房亲戚在教育系统,已经帮忙安排好了。”
“打算住几天?”
“看完就回去。”
周全把剥好的第二颗橘子递了一半过去:“急什么,来都来了,多待两天不行吗?你妈想你。”
程岳接过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村里还有事,货刚发完一批,周扬一个人对不完账。再说小满还得回去上学。”
周全靠在椅背上,手里揉着橘子皮:“行吧。那你明天早上到你妈这儿吃完再走。今晚郑海夜班不回来,家里空着两间房,你跟顾老师住一间,小满住一间,住得下。”
程岳嚼橘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我们已经住招待所了。”
“退了不就行了。”
“不退了,行李都放好了。”
周全看了他一眼:“你怕什么?”
“没什么好怕的。”
“那就是你不想住家里。”周全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随你吧,反正你妈让我跟你说,明天早上过来吃饭,别着急走。”
程岳也站起来:“知道了。”
周全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了一声:“哥。”
“嗯?”
“妈让我跟你说——”周全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她高兴。你也不用总惦记着她,她在这儿过得挺好,老郑对她好,郑海也拿她当亲妈。你顾好你自己跟小满就够了。”
程岳站在门槛前,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知道了。”
周全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程岳的肩膀:“行了,我回宿舍了,明天早上见。”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糖醋排骨我学着做的,明天你尝尝,不好吃也别说我啊。”
程岳嘴角动了动:“行。”
周全出了院门,脚步声沿着巷子越来越远。程岳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石榴树发了一会儿呆,转身推门进了屋。
屋里周慧兰正跟顾望舒说话,看见程岳进来招了招手:“周全走了?”
“走了,说回宿舍了。”
周慧兰点了点头,又转头跟顾望舒说:“周全那孩子嘴笨,其实心里热得很。你们明天早上一定过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顾望舒笑了笑:“好,麻烦婶子了。”
程岳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低头喝着,周慧兰解下围裙叠好放在膝盖上,看了他一眼,像是斟酌了一番才开口。
“程岳,村里周秋萍那事……你最近有听说吗?”
程岳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知道,离婚了,那个姓孙的判进去了。”
“她是我堂妹。”周慧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轻,“是我娘家最小的妹妹。”
程岳看了她一眼,把水杯放下了。
周慧兰把叠好的围裙边缘又理了折了一下:“秋萍是娘胎里带的不足,骨头长不好,比常人脆。那时候哪有什么孕妇补钙的说法,生下来就是个小小的团子,哭起来声音都细。小时候跟几个哥哥玩,人家轻轻推一下她就摔一跤,磕到桌角就是一块青。后来家里不让她往外跑,天天待在家里,除了邻居家几个女娃,她没见过什么外人。”
顾望舒坐在旁边安静听着,周慧兰这话是对着程岳说的,他就没有出声。
“后来孙满囤逃难过来,长得确实体面,个子高,五官周正,那张嘴又甜,说什么都像抹了蜜。村里好些闺女都围着他转,要不是各自家里爹娘拦着,差点都要打起来。”周慧兰说到这儿顿了顿,“秋萍那时候没见过几个外男,孙满囤来找她说话,她整个人都慌了,他说什么她都信,后来就嫁给他了。”
程岳没说话,手指搁在杯沿上,慢慢转着杯子。
“她这回离婚,周家那边一开始其实有人犹豫,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离婚回来要被人嚼舌根。”周慧兰把围裙又叠了一道,“后来是她小儿子——就是她起名叫周安的那个——成年那天自己去派出所,把名字改成了孙二狗。”
程岳的手指筷子在杯沿上顿住了。
“那是孙满囤在外面叫了二十年的名字,他一到年纪就把自己改成那个了。”周慧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家早看明白了,这个儿子养不熟,留着也是个祸害。秋萍还年轻,前头两个孩子也都成家了,再让孙满囤拖下去,一家子都得被他毁了。”
她说完,放下围裙,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碟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上:“吃瓜,郑海从厂里带回来的,甜得很。”
程岳没有立刻去拿,他坐在那儿顿了两秒,才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顾望舒坐在旁边也拿了一块,两个人安安静静吃着,谁都没开口。过了好一会儿,程岳把瓜皮放下,开口说了一句:“回去我去看看她。”
周慧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头跟顾望舒说:“周全那孩子嘴笨,其实心里热乎。你们明天早上一定要来家里吃饭,我炖了排骨。”
顾望舒笑了笑:“好,麻烦婶子了。”
从郑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周慧兰站在门口嘱咐了好几遍“明天早上来吃饭”,程岳都一一应下了。郑小满拉着程小满的手送到院门口,把自己收藏的两本连环画塞进他书包:“看完记得还我啊。”程小满抱着书包点了点头。
回到招待所,前台大妈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程岳拿着钥匙开了房门,顾望舒进去之后站在两张床中间打量了一眼,接着就动手挪床。
“你干吗?”程岳看着他推床问。
“拼到一起,横着睡。”顾望舒把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搬到角落里,“三个人竖着睡挤不下,横着睡刚好。”
程岳愣了一下,也上手帮忙。两个人把两张床推到一起贴紧,重新铺好床单,三床被子横着摊开,从床头排到床尾。程小满把连环画放在枕头边,主动爬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拉好自己那床被子,躺下来只露出个头顶。
最后程岳睡中间,顾望舒睡最外面。躺好之后三个人并排横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碰不到谁。
程小满很快就没了动静。程岳还醒着,侧躺着面朝外。顾望舒揉着腰躺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你妈做的饭真好吃。”
程岳正酝酿睡意,听见这话回道:“那明天早点起,再去吃一顿。”
“你弟做的糖醋排骨。”
“他说学着做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顾望舒翻了个身:“反正比火车上的干粮好吃多了。”
程岳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顾望舒裹着被子的后脑勺。他没去想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事,只觉得,当顾望舒躺在招待所这张床上说起这些的时候,自己心里是满满当当的,就像灶膛塞满了柴火那样暖烘烘的。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知道这种感觉并不坏。
顾望舒又说了一句:“高铁什么时候能通啊。”
程岳没听懂:“什么高铁?”
“没什么,睡觉。”顾望舒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窗台上那盆塑料花的叶子在月光底下泛着一点暗沉的光。程岳闭眼之前想,明天就出发了,快了,接着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
第二天早上顾望舒是被挤醒的。左侧胸口贴着一块温热的肩膀,腰上搭着一条胳膊,后颈能感觉到一下一下的呼吸落在皮肤上。他睁眼低头一看——程岳侧着身,整个人蜷在他旁边,一只手从他腰上穿过去环住他的背,脸埋在他后颈窝里,呼吸又匀又沉,被子早就滚成一团了。
他往程小满那边看了一眼——小孩已经坐起来了,穿戴整齐,手里捧着一本连环画,安安静静靠在床头看。看见顾望舒醒了,合上书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顾老师,该起床了。”
顾望舒深吸一口气,抬手把程岳的胳膊掰开,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程岳被推得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睁开眼看见顾望舒生无可恋地坐在床沿穿外套,挠了挠后脑勺,低下头。程岳愣了愣,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胳膊,又望了望顾望舒的后背,嘟囔了一句:“……我昨晚明明睡在中间。”
顾望舒头也没回,拉上外套拉链,拿起毛巾和搪瓷杯往外走:“小满,走,洗漱去。”
程小满跳下床穿好鞋,跟着顾望舒出了门。程岳坐在床上搓了把脸,低头看了看空了一半的床铺,又看了看身上乱糟糟的被子,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眼下也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他飞快叠好被子穿好衣服,把行李归拢整齐。
三个人在招待所的水房洗漱完,退了房,拎着包袱往郑家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