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仙族》忙忙碌碌的云团

9、擂台初鸣 下山返回的

　　宗族小比正日，辰时。
　　观云峰演武坪上四座擂台并列排布，旌旗猎猎作响。东侧高台端坐主峰一众长老，神色冷漠然；西侧评判虽相对公允，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各峰弟子分列看台两侧，衣袂鲜亮流光。来自静晦下坳的子弟挤在看台最外围，衣衫朴素单薄，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谢清寒立在西侧三号擂台的候战区。心口那枚残破古玉安安静静蛰伏，没有半分波动。她双目轻阖，调匀紊乱的内息，把杂念尽数压下。
　　不远处，苏微尘站在人群缝隙之中。二人隔着数道人影，互不言语。识海内，气运鉴盘缓缓流转，解析登台修士的灵力流转轨迹与出招习惯。但鉴盘并非全知，高强度推演每一刻都在啃噬她的神魂，丝丝缕缕刺痛绵延不绝。她修为仅仅筑基初期，今日所求，仅仅是活过一轮又一轮比试，保住二人的弟子籍。
　　比试一轮轮开启。
　　东侧擂台上接连传来压抑的叹息。好几名下坳子弟并未被对手击溃打下擂台，灵力尚且留有富余，只因为打法多以周旋固守为主，便被主峰长老扣上 “守势消极，出招疲软” 的评判，强行判作落败，当场剥夺修行籍册，只能黯然走下擂台。外围下坳人群的气氛，一点点沉到谷底。
　　很快，三号擂台传来唱名，唤到谢清寒。
　　足尖一点，身形掠上擂台。
　　她的对手是承泽峰一名少年修士，筑基初期顶峰，受过完整系统的功法传授，绝非只会蛮干的莽夫。看见谢清寒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眼底虽有轻视，却没有贸然狂攻。他手腕翻扬，数道淡青色灵力虚影凌空铺开，虚实交织，先锁死谢清寒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打算逐步压缩她的活动范围，逼她束手就擒。
　　台下主峰子弟抱臂观望，大多等着看这名谢家遗脉惨败受辱。
　　谢清寒谨记苏微尘的叮嘱，不硬碰、不强求速胜，脚步辗转腾挪，以守御法门拆解袭来的灵力。
　　少年数轮强攻没能拿下对手，当即变招。几道灵力只是佯攻迷惑视线，真身暗藏擒拿锁脉的杀招，欺身直扑过来，想要近身制住谢清寒，直接结束此战。
　　谢清寒瞬间看穿圈套，可退路已经被灵力光幕封死。
　　避无可避。
　　她只能横起臂膀硬挡。
　　“嘭——！”
　　狂暴灵力轰然砸在手臂，粗布衣衫瞬间撕裂开来。冲击力顺着骨头向内冲撞，内腑剧烈翻搅，腥甜血气猛地冲上喉咙。谢清寒脚下石板被震出细密裂纹，身子不受控制向后滑出数尺，唇角溢出一缕淡红血丝。
　　她没有倒下，借着这受创的代价，双眼死死盯住少年招式，默数他起手、落招、收招的间隙时长。
　　久攻不下，少年心中焦躁，为快速破局，咬牙催动短时效的增幅秘术。周身青芒暴涨，攻势骤然狂暴数倍，但秘术会加重经脉负荷，每一招之后，都会留下极短的肢体硬直。
　　就是此刻。
　　就在少年一招全力轰出，灵力尚未接续的刹那空隙，谢清寒压下胸口翻涌的剧痛，将体内残存灵力尽数聚于指尖。一道清冽细窄的灵力，如同寒针，精准点向对方经脉流转的要穴。
　　少年浑身灵力骤然滞涩，经脉一阵刺痛，重心彻底失控，踉跄翻滚，摔落在擂台边界之外。
　　“三号擂台，谢清寒胜。”
　　评判长老的声音响彻演武坪。
　　台下一片短暂寂静，随即响起细碎议论。主峰高台之上，几名长老抬眼，沉沉的目光牢牢钉在谢清寒身上。被山坳死气埋藏的天资，再也遮掩不住。
　　谢清寒微微躬身行礼，跃下擂台。双脚落地那一瞬，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她死死咬住牙关才稳住身形，把喉间又涌上的腥甜强行咽回去。退到候战角落盘膝调息，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苏微尘所在的方向，随即重新闭上双眼压制内伤。
　　没过多久，轮到苏微尘登台。
　　她的对手，是观云峰一名筑基初期修士，灵力储备远胜于她。鉴盘飞速解析对方灵力流动，只能预判往后一两招轨迹，每一次推演，识海就像被细针反复穿刺，一阵阵眩晕袭来，视野时不时蒙上一层灰翳。
　　对手攻势绵密，一道道灵力纵横扫来。苏微尘只能依靠灵巧步法狼狈游走躲闪，好几次灵力险险擦过身躯，衣袍被灵力割开数道裂口。一味闪避终究耗不住，神魂消耗越来越重，再拖下去，鉴盘一旦迟滞失灵，她必死无疑。
　　苏微尘心中拿定主意，故意卖了一处破绽，肩膀露出明显空当，引诱对手全力扑杀。
　　对手果然中计，周身灵力尽数爆发，大步向前猛冲。就在对方冲到身前咫尺，来不及变招的瞬间，苏微尘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引爆手中提前备好的低阶防御符箓。
　　白光轰然炸开，爆炸产生的巨大反震之力，狠狠将对手掀飞出去，重重摔出擂台范围。
　　胜负已分。
　　苏微尘浑身脱力，踉跄半跪在地。脑袋轰鸣阵阵，太阳穴突突作痛，手腕被符箓余波刮开一道血口，数处皮下淤伤隐隐作痛。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勉强领下胜利。
　　日头行至中天，第一轮比试全部落幕。大批下坳子弟惨遭淘汰，落寞离场。侥幸活下来的寥寥数人，个个身上带伤，满面疲惫。
　　下山返回的山道上人潮汹涌，二人依旧不敢并肩同行，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隐入山林。
　　小比第二轮很快开启。
　　闯过首轮的皆是各峰筛选出来的佼佼者，厮杀愈发残酷。下坳能继续留在擂台之上的，仅仅剩下四五个人。
　　谢清寒第二个对手，是观云峰的旁支天才。此人心思缜密，攻防均衡，交手之初便刻意针对谢清寒擅长辗转游走的特点，招招封堵闪避路线，不给她迂回周旋的余地。
　　擂台之上碎石不断飞溅，灵力碰撞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谢清寒灵力本就根基亏空，几番缠斗之后，体内灵力飞速消耗。她只能靠肉身韧性硬扛伤害，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掌击，衣衫破碎，鲜血浸透布料。衣袖被凌厉灵力割得片片碎裂，身上新伤叠旧伤。
　　她不追求强攻，每一次受创，都在观察对手招式。双方灵力都在飞速枯竭，到后面，二人几乎是靠着意志在苦苦支撑。
　　对手连续猛攻数招之后，气息终于出现明显的迟滞。谢清寒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尽残余灵力打出一击。对手躲闪不及，被震得脚步大乱，连连后退，踩过擂台边缘，跌落下去。
　　这一战打完，谢清寒连抬手都分外吃力。
　　另一边苏微尘的第二轮对手实力更为强横。鉴盘超负荷运转，眩晕、耳鸣轮番袭来，好几次预判慢了半息，灵力擦着她的脖颈掠过，差一点便伤及性命。
　　她继续故技重施，步步示弱，不断引诱对手全力倾泻力量。灵力飞快流逝，额角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待到对手求胜心切，招式露出疏漏，她再度引燃符箓，险之又险逼得对手出局。
　　走下擂台时，苏微尘浑身虚软，全凭一股心气撑着。
　　第二轮尘埃落定。原本四五名下坳幸存者，到现在，只剩下谢清寒与苏微尘两个人。
　　主峰高台上，忌惮、审视的目光，全部投向静晦峰的方向。祸根，已经就此埋下。
　　暮色笼罩演武坪，小比暂时休战，第三轮比试定于隔日开启。
　　下山途中，二人寻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岔口。四下只有风吹枝叶的声响。
　　谢清寒望见苏微尘毫无血色的面庞，再看见她手腕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又猛然顿住，硬生生收回，指尖微微蜷缩。
　　“你受伤了。”她压着声音，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小伤，无妨。”苏微尘轻轻摇头，指尖按住手腕伤口，脑袋依旧阵阵昏沉，“倒是你肩头。”
　　林间微光之下，谢清寒肩头浸透衣衫的血迹刺目无比。
　　苏微尘从袖中摸出一小瓶提前备好的外敷药膏，递了过去：“野药熬制，止血生肌，尽快敷上。”
　　谢清寒伸手接过药瓶，指尖和苏微尘的指尖短暂相触，飞快收回。
　　“多谢。”
　　“第三轮只会更加凶险。主峰已经牢牢盯上我们二人。”苏微尘眼底沉满忧色，“不必追逐名次，能够全身而退，便是万幸。”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隐约传来行人说话的声响。
　　二人立刻收敛神情，不再多言，分开两路，各自踏上返回静晦下坳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