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仙族》忙忙碌碌的云团

10、我明白 “等你。”

　　小比第三轮，风波渐起。
　　谢清寒拼死苦战，再度拿下一场胜利，闯入小比前列。虽没有拔得头筹，可一个出身静晦下坳的获罪遗脉，能走到这一步，已然震动五峰。
　　苏微尘灵力底子终究有限，第三轮遇上一名承泽峰精锐，几番周旋之后，终究力竭落败。好在未曾重伤，按照宗族规矩，只要闯过首轮，便可保留修行弟子籍册。
　　小比就此落幕。
　　榜单张贴在观云峰山门处。谢清寒名字赫然居于前列，苏微尘名次中等，堪堪保住身份。
　　消息传回五峰，几家欢喜几家恨。
　　主峰之内，长老殿议事。一众长老对谢清寒议论纷纷。一部分人想将她召入主峰，收为己用，打算控制这份潜藏的天赋；更多长老心存忌惮，记着谢家当年旧案，认定此女身带祸根，不宜重用，最好寻个机会除去，永绝后患。
　　无人把苏微尘放在明面上，只当是普通运气尚可的旁支少女。可暗中，已经有人留意到，这几年下坳诸多细碎变化，隐隐都有她的影子。
　　回到静晦峰下坳。
　　往日萧条的下坳，因为小比的结果，气氛变得微妙。有少数底层子弟心生振奋，看见一丝微光；也有人愈发嫉妒，闲言碎语再度四起。
　　苏微尘回到自家小院，关上木门，识海之中鉴盘不停旋转。盘面之上，代表主峰大长老的光点黑雾缠绕，杀机隐隐，已经将谢清寒视作眼中钉。
　　她坐在案前，翻阅自己多年记下的册子。心中无比清醒：今日小比侥幸得来的名次，不是荣耀，是祸端。
　　她们拿到了正式弟子的身份，可这仅仅只是开始。单凭下坳这群修为低下的旁支，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主峰盘踞百年的权柄。往后步步皆是陷阱。
　　夜色沉沉，冷月悬于静晦峰上空。
　　苏微尘避开山道巡逻的杂役，绕林间小路，悄悄去往枯槐小院。今夜四下寂静，极少有人会来此处。木门虚掩，她轻轻推门而入。
　　谢清寒肩头的伤口已经上药包扎妥当，手里还捏着那只当初苏微尘递来的药瓶，正坐在槐树根上望月。听见声响抬眸看来，肩头绷带在夜色下格外清晰。
　　“夜里风寒，怎么不回屋内？”苏微尘轻声开口。
　　“等你。”谢清寒声音清泠，说得坦然。
　　院内满地枯叶，月色把二人影子拉长，交叠在青石地面。
　　苏微尘缓步走到离她数步远停下。今夜鉴盘一遍遍推演往后种种结局，无数凶险可能在心底轮转。若是谢清寒遭主峰算计陨落，自己数年隐忍布局，便会付诸东流。
　　这些念头，她只压在心底，绝不会宣之于口。可心绪翻涌之下，她眼底那份惯常温润的暖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静、近乎冰冷的权衡。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谢清寒，眉宇之间浸满对前路危局的沉郁。
　　谢清寒本就心思敏锐。这些时日相处，她不止一次捕捉到苏微尘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此刻月色之下，那层不加掩饰的权衡清清楚楚落在自己身上。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掠过：最开始的丹药、林间刻意的偶遇、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帮扶。那些温柔是真切的，可背后，似乎始终缠绕着别的考量。
　　一股淡淡的寒意，顺着心口慢慢蔓延上来。
　　她没有发怒，没有开口质问，只是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起伏的情绪。
　　小院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夜风穿过枯槐枝桠的轻响。
　　苏微尘很快便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方才心神被推演的危机裹挟，一时松懈，竟让心底最隐秘的思虑，从眼神神态里泄露了出来。看见谢清寒骤然冷却的神色，她心口猛地一揪，浓烈的愧疚席卷全身。
　　她方才差一点，就要说出心底最真实的顾虑。但理智死死扼住喉咙。有些埋藏太深的筹谋，一旦说破，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千言万语堵在胸中。她早已不只有布局算计，相处日久，真心也一点点滋生出来。可这份真心混杂着最初的目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更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剖白。
　　到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克制的话。
　　“主峰不会善罢甘休，你的处境，已经变得很凶险。”
　　她刻意避开那些关于布局、关于得失的话题，只落在现实的危机之上。可那份已经流露出来的权衡，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此消散。
　　谢清寒沉默良久。方才独处之时，那些模模糊糊的猜测，今夜被苏微尘的眼神印证。恩情不假，庇护不假，但自己于她而言，或许依旧只是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
　　良久，她缓缓抬眸，神色表面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落下一道挥之不去的隔阂。
　　“我明白。”她轻声说道。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可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实实在在横亘在两人之间。
　　苏微尘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在地上。她算得清五峰人心百态，却算不透自己对眼前这人的心意，更没有十足的底气，去承接谢清寒这份毫无保留的信赖。
　　“你也要多保重。”谢清寒补充一句。
　　“嗯。”苏微尘应声。
　　夜色已深，不宜久留。苏微尘转身，一步步走出小院。木门轻轻合上。
　　院中只剩谢清寒一人，独坐枯槐之下。冷月孤槐，满地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