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仙族》忙忙碌碌的云团

7、演武预察 她垂眸，不

　　距宗族小比，只剩九日。
　　下坳里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不少子弟暂停了进山采药，闭门不出，昼夜吐纳调息，争分夺秒压榨体内那本就稀薄的灵力。偶尔有人出门取水或是捡拾柴薪，神色也多紧绷，少有闲谈。
　　观云峰那边，已经开始清扫演武坪，搭建擂台。消息顺着山道一层层传到静晦下坳，连带擂台规制、值守管事、长老落座方位，都被零星传了过来。
　　苏微尘打算亲自去观云峰外围看一看。
　　不能靠近演武坪近处，那里已有主峰弟子轮值巡查，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她只打算去半山腰的观景石，远远眺望，摸清进出路线，还有各路子弟往来的时辰。近来她四处留心，悄悄收集各种细碎传闻，记着历任评判长老的行事习惯。若是能摸清现场排布，便能提前预判长老的偏向，以及容易被刻意针对的地方。
　　这事不便声张，她选在巳时出发。这个时辰往来人流混杂，不容易显得刻意。临行前，她绕了一段远路，经过山涧，心里存着一丝期许，或许能再遇上谢清寒。
　　只是山涧边空空荡荡，不见那道清瘦身影。
　　谢清寒此刻正在枯槐小院调息。
　　连日服用养元草熬成的汤剂，日积月累，灵根之内枯涩之感消去不少，灵力流转比从前顺滑许多。她不急求突破，只一遍遍打磨经脉，巩固根基。苏微尘那句提点还记在心上——首轮以稳守为先，不贪强攻，减少灵力耗损。
　　待到收功之时，日头已经移到中天。
　　谢清寒取了水囊，打算去山涧补水，刚出小院，便听见两名子弟边走边聊，话语飘进耳中。
　　“听说了吗？观云峰演武坪外围，今日允许外支子弟远观。不少人打算过去，提前熟悉场地。” “主峰和承泽峰的子弟，怕是早就去看过了。咱们去看看也好，好歹知道擂台是怎么排布的，免得登台之后手足无措。”
　　谢清寒脚步微顿。
　　她本没有凑热闹的心思，可转念想起苏微尘前几日提过，想去观云峰附近探查。说不定，她也在那里。
　　迟疑片刻，谢清寒终究提起水囊，循着山道，往观云峰的方向行去。
　　越往上走，山道越是平整宽阔，灵气也明显醇厚起来，和下坳的滞闷截然不同。石阶两侧，时有身着整洁衣袍的承泽峰、观云峰子弟路过，步履从容，自带一股优越感。偶尔视线扫过谢清寒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衫，目光里藏着不加掩饰的轻慢。
　　她垂眸，不与之对视，安静沿着山道上行。
　　半山腰那块观景巨石处，已经聚了十数名旁支子弟，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谢清寒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很快，便锁定了那抹素色衣裙。
　　苏微尘立在巨石边缘，微微抬首，望向远处林木间隙后的演武坪。她站得偏远，不和旁人扎堆，看似独自赏景，眼底却细细记下眼前格局。
　　演武坪一共设四座擂台，并列排布。东侧两座，历来由主峰长老主审。苏微尘识海鉴盘翻涌过往旧事，知晓这几位长老向来严苛；西侧两座，主事长老相对公允。若是可以自选，自然是西边擂台，存活的机会更大。只是抽签由族中统一安排，能否分到哪一座，全凭签运。不过她留心许久，发现抽签之中，未必没有可以留意的门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清泠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苏微尘回过神，侧头看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化开成温和的笑意：“我来看看擂台布局，你也过来了？”
　　“听见旁人说起，便上来瞧瞧。”谢清寒站到她身侧，刻意隔开半步距离，维持着恰如其分的生疏，像是恰好碰上，“四座擂台，有区别？”
　　她问话的音量不高，刚好只有两人听见。
　　苏微尘目光依旧遥遥落在演武坪方向，嘴唇轻动，语声压得极轻：“东侧两台，主审多是主峰长老。往年不少下坳子弟在那边比试，同样的招式、同样的灵力消耗，更容易被判作守势消极、出招软弱。若是抽签到东侧，需要加倍谨慎。”
　　谢清寒凝神细听，将这番话默默记下。这类不成文的倾向，不会写在公告之上，若非长年收集往届消息，外人很难知晓。
　　“抽签可以人为操作？”
　　“直接更改签号很难。”苏微尘微微摇头，“只是往届有些细微征兆，我还在核对传闻，暂时没有十足把握。”
　　二人并肩立在石边，看似随意眺望，一问一答，节奏克制，没有多余亲昵。可谢清寒的心，却慢慢安定下来。有苏微尘提前摸清这些暗处的规矩，便等于多了一层无形依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嗤笑。
　　三名承泽峰的少年子弟，倚着树干，目光直落在她们身上，言语毫不遮掩。 “你看，又是那两个下坳来的。”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闲心凑一处说话。依我看，小比一过，多半就要从族籍里划掉。” “白费功夫罢了。灵脉本就分厚薄，泥里长出来的，怎么争得过云上的？”
　　话语轻飘飘的，却像细石，一颗颗砸过来。
　　周遭几个下坳子弟听见，神色窘迫，大多低头装作没听见，不敢辩驳。
　　谢清寒肩线微绷，指尖悄然攥紧，却没有转头争执。她记得苏微尘的叮嘱，不可主动生事，一旦起冲突，最先受罚的，往往是下坳之人。
　　苏微尘神色依旧平静，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只淡淡望着远处演武坪，仿佛那些嘲讽与己无关。她默默记下这三人的样貌，心中暗忖，这类骄纵子弟，届时若是同台，多半不会留手。
　　“不必理会。”苏微尘用气音，轻轻送到谢清寒耳侧，“口舌之争无用，擂台之上，灵力与胜负，才是唯一能让人闭嘴的东西。”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谢清寒耳尖微不可察地泛起一层浅淡热意。她定了定神，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不多久，观景石这边陆续有人动身下山。为避嫌疑，她们也不能久留。
　　“我打算再待片刻。”苏微尘先开口，主动留出距离，“你先回吧，山道晚些时候人多，容易撞上巡查管事。”
　　“好。”谢清寒应声，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上一句，“下山当心。”
　　简单四字，藏着牵挂。说完，她不再久留，转身汇入下行的人流，青衫身影顺着蜿蜒石阶，渐渐隐入林影。
　　苏微尘目送她走远，才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向远处的演武擂台。
　　主峰的偏袒、承泽峰子弟的傲慢、下坳众人岌岌可危的处境，一桩桩，一条条，在心底理清。
　　小比不只是比试修为，更是一场无声的筛选。
　　有人打算借机发难，有人冷眼旁观。而她们，要在这套早已偏向主脉的规矩里，寻出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