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仙族》忙忙碌碌的云团

6、精心维持的“偶遇” 说是偶遇，

　　日子按着山坳里固有的节奏缓缓流淌，自岔路流言一事过后，二人默契遵着新的约定，不再刻意相约、专程往来。
　　苏微尘依旧常入落樵峰外侧的野林采撷灵草，只是不再固定时辰，路线也时常更换。有时清早，有时近暮，全凭山间灵气流转与鉴盘推演，尽量避开常有人出没的山道，免得再落人口实。
　　谢清寒也照旧每日修行，除了固定去山涧汲水，偶尔也会入林，捡拾可用来熬煮的野生药草。对外只说是自行寻材固本，无人能挑出错处。
　　说是偶遇，其实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巧合”，是权衡之后，小心翼翼留出的余地。
　　这一日，日头偏西，林子里的暑气渐渐褪去，林间漫开一层清润的草木气息。谢清寒提着竹篮，正蹲在一处背阴坡，辨认地上丛生的矮株灵草。这里远离主路，林木浓密，枝桠交错，将天光切得细碎。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厚积的落叶上，沙沙作响。
　　谢清寒脊背微绷，旋即松弛下来。那步速，那轻重，她已经能一眼辨出。
　　她没有立刻回头，依旧垂着眼，指尖拂过草叶，像是全然沉浸在辨识之中，直到那道身影停在离她数步之外。
　　“这丛是凝露草，性偏凉，少量配伍尚可，单用久了，会阻滞经脉流转。”苏微尘的声音不高，随风送过来，自然得如同恰巧路过，“不适合你现在用来固本。”
　　谢清寒这才缓缓回身。
　　苏微尘肩上挎着布囊，素裙沾了细碎草屑与尘土，鬓边一缕发丝松落，被林间微风轻轻吹着。她目光落在竹篮里，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刻意。
　　“我分不清，只瞧着外形相近。”谢清寒声音清泠，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维持着偶遇的分寸，“多谢。”
　　“凝露草和养元草极易混淆，下坳不少子弟都栽过这个亏。”苏微尘缓步上前，弯腰，指尖点在另一片不起眼的草丛，“这个才是养元草，药力缓和，持续滋养，正好适配亏空的灵根。”
　　她讲得细致，说清叶形、脉络，还有气息上的细微差别，都是书本上不会写、只能在山野间慢慢攒下的经验。若是在往日，或许还能多说几句，可现下，二人都自觉收着，不做过长攀谈。
　　谢清寒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目光不经意扫过苏微尘鼓胀的布囊，猜里面应当是今日采好的灵芪与养元草。
　　“近来还有人传闲话吗？”苏微尘轻声问。
　　“少了些，只是偶尔还有。”谢清寒答道，“大多是私下碎语，没有闹到管事跟前。”
　　苏微尘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实据的揣测，本就难以长久，只要她们守住边界，不给人抓把柄，流言自会慢慢淡去。
　　“那就好。”苏微尘顿了顿，顺势从布囊里拣出一小束捆好的养元草，随意放在身侧一块青石上，像是方才采下，顺手搁在此处，“方才采多了一份。既然遇上，便留给你。对外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林中拾得。”
　　措辞十分巧妙，没有“特意给你”，只有恰逢其时的富余。
　　谢清寒看向青石上那束青碧的草叶，心口泛起暖意，又裹着一层克制。她知道，为了这一次简单交付，苏微尘要刻意算好时机、路线，处处提防旁人窥伺，比从前费心得多。
　　一阵风掠过，槐树上飘来一片干枯的槐叶，落在苏微尘肩头。谢清寒下意识抬手，指尖快要触到她衣衫，猛然顿住，又悄悄收回。
　　“我记下了。”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过分道谢，只是平静应下，将养元草轻轻放进竹篮。
　　林间静了片刻，只有鸟雀轻鸣与风吹树叶的声响。
　　苏微尘抬眼，望向远处山隙，越过层层林木，能够遥遥望见观云峰的轮廓。距离宗族小比，只剩十余日。
　　“小比擂台设在观云峰演武坪，评判长老皆是主峰下来的，判罚尺度严苛。”她低声提醒，“比试时，不必强求速胜，稳守灵力，减少无谓消耗。只要稳稳撑过首轮，便是胜了第一步。”
　　这是鉴盘推演出来的最优策略。硬碰硬，于谢清寒而言太过凶险；守势持久，才最容易抓住一线生机。
　　“我明白。”谢清寒静静望着她，墨色眼眸里藏着不易察知的牵挂，“你也要当心。听说小比不单比试修为，也会核查平日行止，你常帮衬下坳子弟，容易被留意。”
　　这话一出，苏微尘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我晓得。”
　　简短三字，却像一股温流，悄悄漫开。平日里，向来是她提点、护持旁人，少有谁会反过来，惦记她会不会因此惹祸。
　　不宜久留。
　　二人都清楚，在此停留越久，被路过之人撞见的风险便越高。
　　“我该往另一边看看了。”苏微尘往后退了半步，重新背上布囊，语气恢复成偶遇路人一般的平淡，“你也早些回山坳，暮后林中偶有山鼠妖兽出没。”
　　“嗯。”
　　苏微尘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另一条岔路，慢慢走入密林深处，身影很快被浓绿吞没。
　　谢清寒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素色身影消失，许久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向竹篮里那束养元草，青碧鲜活，淡淡的草木香气萦绕不散。
　　明明只是一场精心维持的“偶遇”，话不多，交付也清淡，可心底那点藏而不露的情愫，却又清晰一分。
　　她提起竹篮，循原路折返下坳。
　　流言未绝，前路未卜。可只要还能有这样一场悄无声息的偶遇，一句提点，一束灵草，便像沉沉暗谷里，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