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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主峰传召 走到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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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平息没有几日,一道来自主峰长老殿的传召法音,便顺着山道,落到了静晦峰下坳。
召谢清寒即刻赴主峰议事。
法音不高,却足够叫整片下坳都听见。消息一传开,山坳里霎时热闹起来,众人口径各异,却都带着同一种复杂的艳羡。
“这可是长老殿亲自下的传召,多少人盼一辈子都盼不来。” “谢清寒这回怕是要一步登天了,主峰若是肯收她,往后灵脉、功法、资源,哪一样不比下坳强出百倍?” “先前那些说她邪玉害人的,可算是打脸了。”
下坳的子弟们七嘴八舌,揣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热闹。可枯槐小院里,谢清寒却没有半分喜色。
她立在廊下,望着传召法音来时的方向,墨色瞳眸静得不起波澜。
旁人只看见这是一步登天的机缘,她却看得更远。主峰真要栽培一个旁支孤女,何须这般郑重其事地传召?所谓议事,多半是一场试探。长老殿里那些掌权者,要看她的根骨,查她的古玉来历,掂量她到底值不值得收为己用——或是趁她羽翼未丰,尽早拔除。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正自斟酌,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微尘推门而入,神色平和,看不出悲喜。她反手合上门,隔绝了外间那些纷扰的热闹,目光落在谢清寒身上。
“传召的事,你知道了。”她开口。
“嗯。”谢清寒应了一声,望着她。
她缓步走到近前,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定。识海之中,气运鉴盘仍在缓缓轮转,这一夜,她几乎未合眼,将长老殿里几位主事长老的心性、问话的习惯、可能设下的陷阱,翻来覆去推演了不知多少遍。每一次推演,那些长老心底的猜忌、盘算与杀机,都化作冰冷的浊气,涌入她的识海,刺得她神魂阵阵发紧。
可她面上,半分也不露。
“明日上山,长老殿里会有几处试探,你要记住。”苏微尘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其一,必有人问谢家旧案。你不必辩解,也不必遮掩,只说年幼,记不清当年情状,余事一概不知。”
“其二,必有人要看你的灵根。若他们开口,你不必推拒,坦然示之即可。你的灵根虽被压制多年,却无半分邪祟之气,正是最干净的底牌。越是坦然,越能堵住那些邪玉害人的口实。”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苏微尘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若有人许你资源、功法,甚至要收你为入室弟子,你切莫当场应承。只说承蒙厚爱,需仔细思量,容后答复。”
谢清寒抬眸,静静望着她:“为何不答应?”
“主峰如今分作几派。有人想拉拢你,做制衡他人的棋子;也有人视你为谢家余孽,欲除之而后快。”苏微尘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冷意,“你若一头扎进某一派的怀抱,便将自己死死绑上了那张博弈的棋盘。赢了,是别人的功劳;输了,你第一个被弃。眼下根基未稳,过早站队,无异于自寻死路。”
“唯有先稳住,不偏不倚,谁也不得罪,才能在两派相争的夹缝里,为自己挣得一线喘息。”
谢清寒听懂了。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望着苏微尘,心头涌上一阵复杂。
她知道,这每一句叮嘱背后,都藏着苏微尘彻夜不眠的筹谋。
“我知道了。”她轻声应道。
苏微尘望着她,似是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沉默片刻,只添了一句:“明日上山,我无法同去。主峰之上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你我同去,只会坐实‘下坳结党’的口实。你独自前去,反而干净。”
“我明白。”谢清寒点头。
苏微尘又看了她一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谢清寒几乎捕捉不到。随即她便敛尽神色,恢复那副温润平和的样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平安回来。”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温度,却像一簇极细的火,落进谢清寒冰凉的胸腔里。
翌日天明,谢清寒独自踏上了通往主峰的石阶。
山道森严,越往上走,灵气越是醇厚,亭台楼阁越是巍峨。主峰弟子衣饰华贵,目光扫过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漠然与打量。她不为所动,脊背挺直,一步步走得沉稳。
长老殿内,数位长老分列而坐,目光各异。问话果然如苏微尘所料,层层设套。有人追查谢家旧案,她只答年幼、记不清,余事一概不知;有人要看灵根,她坦然示之,一缕澄澈灵力流转而出,无半分邪祟;也有人抛出橄榄枝,许下资源与亲传之诺,她躬身行礼,只道承蒙厚爱,需仔细思量。
长老们对视一眼,神色微妙。这一番应答不卑不亢,既无谄媚,也无锋芒,滴水不漏,竟叫他们一时探不出深浅。
几个时辰过去,谢清寒才得以离开长老殿。她沿着来时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肩头绷得极紧,直到彻底走出主峰的森严山道,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靠自己的隐忍,也靠苏微尘在暗处提前铺好的每一条退路。
可这份周全,从头到尾,都裹着那层冷静的壳。她承下了这份恩,却连一句谢,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回到枯槐小院,已是暮色四合。她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青石阶上,静静放着的一方干净药包,和一壶还温热的汤水。
院中空无一人。
谢清寒脚步顿住,怔怔望着那份没有任何字条的照料,心头那片被霜冻了一路的坚硬,无声地软了一角。
她没有声张,只是俯身端起那壶温汤,小口喝下。清苦的药味漫在舌尖,暖意顺着咽喉一路滑到心口。
那个人,始终没有露面。可她的照拂,却总是这样,恰到好处地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