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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灵力耗尽 也许那人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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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传召一事过后,静晦下坳的暗流,并未就此平息,反而转向更深、更静的地方。
谢清寒的名字,已经牢牢刻进了主峰长老殿的视线里。明面上,那些试探与传召停了,可暗处,眼线、耳目,正一点点向下坳渗透。苏微尘心里清楚,仅凭她们二人,永远撼动不了宗门百年固化的权柄。主峰的杀机不会善罢甘休,她们如今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泥沼深处,悄悄积蓄足以自保的力量。
数月经营,那些散落各处的下坳子弟,已隐隐聚成一股松散的合力。他们不知道彼此都受过同一人的恩惠,只在这座吃人的宗门里,渐渐学会了彼此照应、互通有无。这股力量如暗夜里一点点聚拢的星火,微弱,却再难熄灭。
只是这一切的代价,也一分一厘,全落在了苏微尘一个人身上。
这一日深夜,落樵峰外侧的野林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妖兽暴动,伤了数名下坳猎兽的子弟。其中一人伤得极重,被妖兽灵火灼穿了胸腹,命悬一线,抬回下坳时,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那是一名苏微尘暗中留意许久的子弟,心性坚韧,被困顿逼到绝路也不肯低头。她本想留作日后破局的种子,如今却眼看着要死在眼前。
没有长老会为一个下坳旁支动用珍藏的续命丹。苏微尘只能靠自己。她蹲在那人身侧,识海之中,气运鉴盘剧烈轮转,强行推演此人伤口的灵脉走向,试图寻出一线封住死气的生机。
这一次,鉴盘消耗得远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人体内的死气、妖兽灵火残留的灵毒、濒死之际最后一点挣扎的不甘,尽数顺着盘面,如潮水般灌入苏微尘的识海。
她脸色瞬间惨白,喉间泛起一阵浓重的腥甜,却死死撑着,没有停下。指尖按在那人伤口上方,凭着灵力,一点一点,将狂暴的灵火死气,从伤处剥离出来。
这过程极其漫长,也极其耗损神魂。她强忍着识海被撕裂般的剧痛,整整熬了大半夜,才终于堪堪稳住那人胸腹间翻涌的灵力,把那一缕将断未断的生机,硬生生续上。
那人保住了一条命,昏睡过去。苏微尘却几乎站不住。她跌坐在那人床前的地上,背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识海里一片混沌,眼前一阵阵发黑。为救这一条命,她把自己熬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声张。只是强撑着站起身,在旁人赶来照料之前,悄然离开了那处院落。
她扶着院墙,一步步往回走。月色清冷,将她的影子拖得极长。走到落樵峰与静晦峰交界的一处老槐下,她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软,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闭着眼,粗喘着气。
就在这时,小径尽头,传来一道脚步声。
谢清寒今夜睡不着,信步走出小院,本想去山涧边散散心。她远远望见那个倚树而坐、脸色惨白的素色身影,脚步猛地一顿。
她认得那个人。她也认得出,那人此刻的模样,远不是寻常的疲惫。那是灵力被抽干后,连站都站不稳的虚脱。
谢清寒快步上前,没有像从前那样停在原地。她俯身,看了一眼苏微尘那毫无血色的脸,又抬眼,望向她身后落樵峰的方向,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把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衫解下来,轻轻搭在苏微尘肩上,替她挡住山风。然后,她在苏微尘身边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守着,没有说话。
苏微尘睁开眼,看见她,一时怔住。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客套的推拒,话到嘴边,却在撞见谢清寒那双平静得近乎固执的眼睛时,又咽了回去。
“我不问你。”谢清寒低声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笃定,“你也不用赶我走。我就在这坐着,不碍你的事。”
苏微尘望着她,望着那张在月色下格外安静的侧脸,心头翻涌起一阵复杂。她想说她不必守着自己,可她看见谢清寒那双眼睛里毫无动摇的坚持时,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垂下眼睫,低声道:“……多谢。”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清寒没有应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枯槐,为她挡着这一夜的山风。
这一夜,苏微尘终于没有强撑着离开。她靠在那棵老槐下,在那件带着皂角气息的旧外衫的暖意里,第一次,没有推开那个执意要守在她身边的人。
谢清寒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苏微尘不肯让她靠近,从来不是因为疏远,而是因为太拼命——她总想着自己把一切都扛下来,扛到把自己熬干,也不肯让身边的人,分担半分。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那个人熬到撑不住的时候,坐在她身边,替她挡一阵风。
入夜更深,风穿过枯槐虬枝,簌簌作响。谢清寒守在那人身侧,望着她终于沉沉睡去的面容,
忽然觉得,也许那人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