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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提鞋都不配 驿站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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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到了。
德全提前安排的上房,被褥换了软的,炭盆烧着,地龙暖着,桌上摆了一桌热菜。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一碟冰碗,都是陈恬爱吃的。
陈恬进房的时候,脸色好了些。她洗了手,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刚咬了一口,门被推开了。
皇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王嬷嬷。
“陛下,”皇后看了陈恬一眼,又转向萧思尧,“出行在外,帝后同气,方能彰显和睦。臣妾备了晚膳,请陛下移步臣妾房中。”
陈恬嘴里那口鱼还没咽下去,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慢慢嚼完,把筷子搁下,偏头看皇后。
皇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挑不出错。她说的是规矩。出行在外,帝后同气,这是祖制。皇后用规矩把她挡在御驾外一次,现在又用规矩把阿尧从她房里叫走。
陈恬看着皇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端起面前的茶盏,往地上一摔。
“哐!”
碎瓷四溅。茶水溅到皇后的裙摆上,皇后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了。
陈恬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她看着萧思尧,声音又哑又颤:“萧思尧。”
她叫了他的全名。
满屋寂静。德全低着头,王嬷嬷张了张嘴,皇后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
陈恬说:“你今晚好好睡觉。听见没有?”
皇后开口了,声音压着怒意:“贵妃,你竟敢直呼皇上名讳?还有没有规矩?”
陈恬偏头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冷又淡:“规矩?”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皇后面前:“本宫没有规矩,不是一次两次了。皇后娘娘现在才知道?”
皇后:“你——”
陈恬打断她:“皇后娘娘张口规矩,闭口规矩。本宫问你,什么叫规矩?规矩是让陛下舒服的,还是让您舒服的?”
皇后脸色铁青。
陈恬又说:“您拿规矩挡本宫上御驾,本宫忍了。您拿规矩让本宫一个人坐后面,本宫也忍了。现在您又拿规矩把陛下从本宫房里叫走。皇后娘娘,您这规矩,是专给本宫定的吧?”
皇后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放肆!本宫是皇后,你不过是贵妃!”
陈恬看着她,忽然笑了。她转头看萧思尧,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屋的人都听见:“阿尧,她拿贵妃压本宫。”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说:“既然要讲规矩,那就讲个明白。本宫不当贵妃了。”
满屋死寂。
萧思尧手顿了一下。
陈恬又说:“本宫不当贵妃,本宫现在是永宁县主。镇国长公主的女儿,先帝亲封的县主。按辈分,本宫是陛下的表姐。皇后娘娘既然要讲规矩,那就跟着陛下一起,叫本宫一声姐姐。”
皇后脸色刷地白了。
“放肆!你——”
陈恬偏头看她,笑盈盈的:“怎么?皇后娘娘不愿意?那您跟陛下论论,本宫这个表姐,您该不该叫?”
皇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思尧站在那儿,看着陈恬。
她站在满地的碎瓷中间,眼睛红红的,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本宫说得对”的模样。她说“本宫不当贵妃了”,她说“叫本宫一声姐姐”。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像是在笑,可眼底那点东西藏不住。
她想走。
她又想走了。
她不当贵妃了,不当他的贵妃了。她退回永宁县主的位置,退回长公主府的女儿,退回宫外那个没有他的地方。
她说让皇后叫她“姐姐”,可这句话底下,是她不想再待在这个位置上了。这个位置让她受委屈,让她看人脸色,让她被“僭越”两个字压着。她不想要了。
萧思尧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她。陈恬甩开了他的手。
“你别碰本宫。”
萧思尧手停在半空。
陈恬别开脸,不看他,声音闷下来:“本宫说了,本宫不当贵妃了。你让皇后叫本宫姐姐,本宫就跟皇后平起平坐。以后她拿规矩压本宫,本宫也拿辈分压她。”
皇后攥着帕子的手指在抖,转头看萧思尧:“陛下,您看她……”
萧思尧没看皇后。他看着陈恬。她别着脸,不看他,攥着袖口的手指绞着。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皇后,今晚朕在贵妃这里。你回房去。”
皇后:“陛下——”
萧思尧:“朕说了,回房。”
皇后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再说什么。她行了礼,转身走了。王嬷嬷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陈恬站在碎瓷中间,背对着萧思尧,肩膀微微绷着。
萧思尧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想碰她的肩。陈恬侧身躲开了。
“本宫说了你别碰本宫。”
萧思尧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她背对着他,头发散了几缕,肩膀在微微发颤。她说“不当贵妃”的时候,说得那么轻松,可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往前一步,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姐姐说要当县主。”
陈恬没回头。
萧思尧又说:“姐姐不当贵妃,不当朕的贵妃。姐姐要回长公主府去。”
陈恬肩膀颤了一下。
萧思尧说:“姐姐回长公主府,朕怎么办?”
陈恬终于回头了。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嘴唇抿着,瞪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萧思尧看着她:“姐姐说要走。姐姐每次受委屈就说要走。姐姐知不知道,朕听见姐姐说这话,心里什么滋味?”
陈恬看着他。
他面色很白,眼底那层光暗下去了,嘴唇抿着。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可那底下,有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沉沉的。
她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她别开眼,声音闷闷的:“本宫就是气话,本宫没想走。”
萧思尧愣了一下。
陈恬又说:“本宫就是气她。她拿规矩压本宫,本宫就拿辈分压她。本宫不当贵妃,本宫当县主。论尊卑,她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本宫的舅舅是皇帝,本宫的弟弟也是皇帝,本宫的母亲是镇国长公主。本宫从小在宫里横着走,先帝最疼本宫。她一个周家的旁支,仗着太后塞进宫里封了个皇后,就敢拿规矩压本宫?她也配?”
萧思尧看着她。
她站在碎瓷中间,下巴抬着,眼睛红红的,可那副骄傲的样子藏不住。她说“提鞋都不配”的时候,语气懒懒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心口那团堵,慢慢散了些。
他伸手,把她低着的脸轻轻转过来。她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没掉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低。
“姐姐。”
陈恬:“嗯。”
“姐姐没想走?”
陈恬别开眼:“本宫说了,本宫就是气她。”
萧思尧:“姐姐不当贵妃,朕以为姐姐要走。”
陈恬瞪他:“本宫不当贵妃,本宫当县主。本宫当县主也能在宫里横着走,你管得着吗?”
萧思尧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
陈恬又说:“本宫就是不想当贵妃了。贵妃上面还有皇后,皇后拿规矩压本宫。本宫当县主,按辈分是皇上的表姐。皇后见了本宫,得叫姐姐。她再拿规矩压本宫,本宫就拿辈分压她。她给本宫提鞋都不配,还敢让本宫看她脸色?”
她越说越来劲,伸手扯住萧思尧的袖子:“本宫不走了。本宫要留下,好好跟她讲讲规矩。论尊卑,她连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姐姐。”
陈恬:“嗯。”
“朕今天在御驾上,看见姐姐一个人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朕那时候就想,朕不该让姐姐受这个委屈。姐姐不该看任何人的脸色。”
陈恬看着他。
萧思尧又说:“朕本想让姐姐当贵妃,留在朕身边就行了。可今天朕才知道,不够。贵妃不够。朕要让姐姐当皇后。到时候姐姐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陈恬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沉沉的眼底。他说“朕要让姐姐当皇后”,说得那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了的事。
她张了张嘴。
萧思尧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了。
他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姐姐。”
陈恬闷声应了一句:“嗯。”
萧思尧:“朕让姐姐当皇后。”
陈恬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
萧思尧又说:“等太后倒了,皇后废了,朕就让姐姐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姐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想怎么横就怎么横。”
陈恬闷声说:“本宫现在也能横着走。”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嗯,姐姐现在也能横着走。”
陈恬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脸埋在他胸口。
“萧思尧。”
“嗯。”
“本宫不走。”
萧思尧手顿了一下。
陈恬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本宫就是气话。本宫不当贵妃,本宫当皇后。你说的,你让本宫当皇后。”
萧思尧低头看着她。
她缩在他怀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没松。她说“本宫当皇后”的时候,声音又闷又软,像是在跟他讨一个承诺。
他伸手,把她拢紧了些。
“朕说的。”
陈恬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闷声开口:“皇后那个贱人,本宫早晚收拾她。”
萧思尧:“好。”
陈恬:“她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嗯,不配。”
陈恬又说:“本宫的弟弟是皇上,本宫怕她?”
萧思尧把她拢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
“不怕。”
陈恬满意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她的呼吸慢慢匀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松了些。
萧思尧低头看着她。
她睡着了,嘴角微微弯着,眉头舒展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姐姐。
你说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朕觉得,你该坐在更高的地方。
他把她往怀里拢紧了些。灯灭了,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