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本宫吃不惯 晚膳摆在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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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摆在正殿厢房。
一张方桌，萧思尧坐主位，皇后坐左侧，陈恬坐右侧。桌上摆着几碟素菜，一碗清粥，一碟馒头，一壶清茶。玉清观的斋饭，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少见。
陈恬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她拨了拨碟子里那几根水煮青菜，又戳了戳那碟豆腐，眉头慢慢皱起来。
皇后端坐着，目光扫过陈恬的脸色，嘴角微动：“贵妃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嫌弃斋饭？”
陈恬放下筷子，偏头看她，笑了一下：“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本宫从未吃过如此粗粝的饭菜。”
皇后脸色一僵。
陈恬又说：“这青菜水煮的，连盐都没搁匀。这豆腐淡得跟水似的。这馒头，硬得能砸核桃。本宫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府里的下人都比这吃得好。”
皇后攥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她沉默了一瞬，开口：“贵妃心不诚。礼佛重在诚心，不在饮食。本宫听闻贵妃在宫里喝的是天池玉蕊，一斤千金，如此奢靡，哪里像礼佛的人？”
陈恬偏头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散漫：“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小家子气了。”
皇后：“你——”
陈恬打断她：“礼佛看心，跟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关系？本宫喝天池玉蕊，是舅舅给的。本宫穿百鸟裙，是母亲做的。本宫用红宝石头面，是先帝赏的。本宫花的是自家的银子，碍着谁了？”
她顿了顿，声音懒懒的：“皇后娘娘若是觉得青菜豆腐就是诚心，那您慢慢吃。本宫不拦着。”
皇后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思尧坐在旁边，端着粥碗，忘了喝。
他看着陈恬。她靠在椅背上，百鸟裙的金丝在灯下晃着，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本宫说得对”的模样。她说“本宫花的是自家的银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一只斗赢了的孔雀。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皇后偏头看他：“陛下，您说句话。”
萧思尧收回目光，咳了两声，声音温温的：“皇后，姐姐自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
皇后看向他。
萧思尧又说：“姐姐的母亲是镇国长公主，姐姐未入宫时是永宁郡主。这些生活，是她该得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陈恬。皇后愣了一瞬，因为她分明看见陛下说这话时，嘴角弯着，眼底亮亮的，像是在夸一个孩子考了头名。
皇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
陈恬偏头看萧思尧，眼睛亮亮的，嘴角弯了弯。她拿起筷子，勉为其难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咬了一口，又搁下，嘟囔了一句：“还是吃不惯。”
她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萧思尧：“阿尧，你还记得吗？本宫小时候入宫，舅舅最疼本宫。御膳房做了新菜，舅舅第一个给本宫尝。本宫说好吃，舅舅就赏那个厨子。本宫说不好吃，舅舅就让御膳房重做。”
萧思尧看着她。他记得。她那时候穿一身大红锦缎小袄，扎两个小揪揪，站在御膳房门口，叉着腰指指点点。他缩在角落的柱子后面，看着她，觉得她像一轮小太阳。
陈恬又说：“那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本宫还把菜分你一半。你吃得可高兴了，连汤都喝了。”
萧思尧垂下眼，嘴角弯得更深了。
他记得那碗汤。是她端过来的，汤还烫着，她吹了两口，递给他。他捧着碗，不敢喝，她瞪他：“快喝呀，凉了就不好喝了。”他喝了一口，很鲜。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皇后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一句一句回忆旧事，脸色越来越沉。她攥着筷子，看着萧思尧给陈恬夹菜，看着他替她把青菜里的姜丝挑出来，看着他把自己碗里的粥推到她手边。
陈恬吃了一口萧思尧夹的菜，忽然偏头看皇后，笑得一脸无辜：“皇后娘娘，您别光看着呀。臣妾不能光让陛下给臣妾夹菜，来来来，您也吃。”
她说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皇后碟子里，动作殷勤得很，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刺人。
皇后盯着碟子里那根青菜，没动筷子。
陈恬又夹了一筷子豆腐，放到萧思尧碟子里：“阿尧，你也吃。”
萧思尧低头吃了。
他吃的时候，眼睛还看着她。她夹菜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做惯了这件事。可他知道，她从来不给别人夹菜。她连筷子都懒得伸，向来是别人伺候她。此刻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腐，动作熟稔得像他们之间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他心口软了一下。
皇后放下筷子，站起来：“本宫吃饱了。陛下与贵妃慢用。”
她转身出了厢房。王嬷嬷跟在后面，走得急。
门关上后，陈恬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皇后娘娘胃口可真小。”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偏头看他，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阿尧。”
“嗯。”
“本宫最喜欢看她们气急败坏的样子。”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姐姐最懂怎么气她们。”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她偏头看他，发现他眼底那层温温的光比平时更亮了些。
“姐姐。”
“嗯。”
“朕最喜欢看姐姐这个样子。”
陈恬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什么样子？”
萧思尧看着她，声音低低的：“骄纵的样子，不讲理的样子，把人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陈恬别开眼，嘟囔：“本宫哪有骄纵。”
萧思尧没接话。他把自己碗里的粥推过去，她抿了一口，又嫌淡，搁下了。萧思尧拿了一个馒头，掰开，把里面软的心子挑出来，递到她嘴边。
陈恬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嘟囔：“还是家里的好吃。”
萧思尧看着她，目光温温的。
“回宫之后，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一桌。”
陈恬：“要松鼠鳜鱼。”
“好。”
“要蟹粉狮子头。”
“好。”
“要冰碗。”
萧思尧顿了一下：“天凉了，不许吃冰。”
陈恬瞪他。
萧思尧：“最多一小碗。”
萧思尧看着她嚼馒头的样子，忽然伸手，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陈恬愣了一下，瞪他：“干嘛？”
萧思尧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馒头屑。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起嘴角：“姐姐嘴角有东西。”
陈恬的脸红了红，别开脸，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偏头看他：“阿尧。”
“嗯。”
“你今晚来本宫房里。”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本宫腰疼。你给本宫揉揉。”
萧思尧耳尖红了红。他别开眼，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低头喝粥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
姐姐不知道，她越是骄纵，他越爱。她越是骂人，他越爱。她越是不讲理地把皇后气得脸色发白，他越想把她拢在怀里，告诉她——你做得对，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本宫吃不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