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不是唐高宗 天还没亮, ...
-
天还没亮,陈恬就醒了。
她浑身酸疼,腰像要断了一样,腿根发僵,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她缩在萧思尧怀里,脸贴着他的肩,闭着眼,嘟囔了一声:“阿尧。”
萧思尧早就醒了。他一夜没怎么睡好,但精神比她好得多。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姐姐醒了?”
陈恬没睁眼,伸手扯住他散在枕上的头发,往下拽了拽:“都怪你。”
萧思尧任她扯着:“怪朕什么?”
陈恬:“本宫现在浑身疼。”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昨晚姐姐不是挺舒服。”
陈恬猛地睁开眼,瞪他。她脸红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她攥着他头发的手指紧了紧:“萧思尧,你怎么变坏了?”
萧思尧看着她红透的脸,嘴角弯着:“姐姐教的。”
陈恬:“本宫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萧思尧:“姐姐教朕的多了。”
陈恬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瞪了他半天,松开他头发,别开脸,嘟囔了一句:“不正经。”
萧思尧低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两个人挤在榻上,安静了一会儿。陈恬忽然开口:“天快亮了,本宫得走了。”
萧思尧手臂紧了紧。
陈恬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眼底的青也淡了,嘴唇回了点血色。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本宫回别苑了。你还有两天就回去。”
萧思尧看着她,没接话。
陈恬又说:“本宫不在,你不许让皇后进你屋子。”
萧思尧:“朕不让。”
陈恬:“也不许跟她说话。”
萧思尧:“朕不说。”
陈恬满意了,坐起来。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太监袍,衣领被扯开了,脖子上露出几处浅浅的红痕。她把领口拢好,把散下来的头发塞进太监帽里。
她回头看了萧思尧一眼。
他躺在榻上,散着头发,颈侧那两圈牙印旁边又添了几道新的抓痕。她看了一眼,满意地哼了一声,伸手扯住他头发,把他往下拉了拉。萧思尧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她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本宫走了。”
萧思尧:“姐姐小心。”
陈恬松开他,下了榻,穿上靴子,推门出去了。她贴着墙根,沿着来时的路,溜出了后门。
守门的小道士还在打瞌睡,她溜出去,青禾守在观外的马车旁,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
“郡主,快上车。”
陈恬钻进车里,马车掉头,往别苑方向去了。
萧思尧躺在榻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他偏头看了一眼榻边,弯了一下嘴角。
天亮了。
皇后端着早茶,往正殿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发髻挽得齐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昨夜被拒,她回东厢后坐了一夜,想了一夜。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是皇后,她有的是办法。
她推开门,走进正殿卧房。
萧思尧靠在引枕上,手里翻着经书。他见她进来,面色淡淡的,没说话。
皇后把茶盏搁在案上,声音柔柔的:“陛下,臣妾给您端了早茶。”
萧思尧:“放着吧。”
皇后没走。她站在榻边,目光扫过榻面。被褥叠得整齐,像是刚收拾过。可她的目光在枕上停住了。
枕面上散着几根头发。细细的,长长的,不是萧思尧的。
皇后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很久。她认得萧思尧的头发,颜色深些。可枕上这几根,又细又软,颜色浅,是女子的。而且不止一根,像是有人在这枕上睡了一夜。
皇后抬起头,看向萧思尧。
萧思尧正翻着经书,面色如常,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陛下昨夜睡得好?”
萧思尧:“尚可。”
皇后:“臣妾看陛下面色好了些。”
萧思尧:“嗯。”
皇后在榻边坐下来,目光落在他颈侧。他今日衣领系得高,但低头翻书的时候,领口露出一小截脖子。那上面有几道红痕,不是牙印,是指甲抓的,细细长长的,像是新的。
皇后盯着那几道抓痕,攥着帕子的手指掐进掌心。
皇后攥着那根头发,声音很平:“陛下,昨夜可有人来过?”
萧思尧翻着经书,头也没抬:“没有。”
萧思尧抬眼看她。
皇后说:“臣妾读史,读到唐高宗与武昭仪之事,颇有感触。”
萧思尧手顿了一下。
皇后又说:“唐高宗宠武昭仪,废王皇后,立武氏为后。世人皆说高宗情深,可臣妾觉得,高宗所为,有违祖制。帝后之位,乃社稷之本,不可轻废。陛下是明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顿了顿,看着萧思尧的脸色。
萧思尧没接话。
皇后又说:“臣妾不是说陛下要废谁。臣妾只是觉得,陛下身边的人,该安分守己才是。若有人仗着宠爱,做些有违祖制的事,那便是给陛下添麻烦。”
她说完,看着萧思尧。
萧思尧放下经书,偏头看她。他面色还是白的,病恹恹的,目光安安静静的。
他开口,声音平平的:“皇后读了什么书,朕不关心。朕只知道,朕不是唐高宗,宫里也没有武昭仪,皇后更不是姓王。其余事情不劳皇后操心。””
皇后脸上的笑僵住了。
萧思尧又说:“皇后若是闲来无事,替朕抄几卷经吧。祈福的事,总要做些实在的。”
皇后攥紧了帕子。她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
皇后出了正殿,她叫来王嬷嬷。
“去查。昨夜观中所有进出的人,一个一个查。后门守门的道士,廊下值夜的,厨房送夜宵的,统统查一遍。”
王嬷嬷应声去了。
门关上后,萧思尧偏头看了一眼枕面。那几根头发还在。他伸手,捡起来一根,捏在指尖,看了看。细软的,浅色的,是她的。
他弯起嘴角,把头发收进袖中。
然后他叫来德全。
“德全。”
“奴才在。”
“今日观中若有盘查,不必拦。但正殿这边,加两个暗卫。贵妃若再来,让他们放行。”
德全低头:“是。”
萧思尧又说:“拿纸笔来。”
德全铺好纸,研好墨,退到一边。萧思尧提笔,想了想,落笔。
“姐姐:朕在观中一切安好。今日皇后送来早茶,朕没喝。她坐在朕榻边说了些话,朕没接。枕上留了姐姐几根头发,朕收着了。”
他顿了顿,又写。
“姐姐昨晚辛苦了。朕还有两日回宫。姐姐在别苑好好歇着,别乱跑。朕回去之后,给姐姐炖参汤。”
写完,他把信折好,交给德全。
“快马送去别苑。”
德全接了信退出去。萧思尧靠在引枕上,手搁在袖口,指尖碰了碰袖中那根头发。细软的,浅色的,是她的。
他闭着眼,弯起嘴角。萧思尧靠在椅背上,手搁在膝上。他想起破晓前陈恬那一下轻吻,想起她穿着太监袍骂他“变坏了”,想起她说“都怪你,本宫浑身疼”。
他低头,弯了一下嘴角。
皇后说,陛下不是唐高宗。
她不懂。他不想当唐高宗。高宗废后,是因为要立武氏。他不需要废后,因为他心里,从来只有一个人。皇后这个位置,他迟早会给陈恬。但不是靠废后,是靠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理由。
他摸了摸颈侧那圈新咬的印子。
姐姐。
你咬得再重些,朕也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