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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本宫好好学规矩 含章殿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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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偏殿,清晨。
陈恬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榻边站着四个嬷嬷,个个板着脸,领头的是太后身边的桂嬷嬷。上回在偏殿院子里被侍卫轰出去的那个,如今又回来了,这回带着太后的懿旨。
“贵妃娘娘,太后有旨,命奴婢们来教娘娘宫规。请娘娘起身。”
陈恬闭着眼,翻了个身,面朝里。
桂嬷嬷提高了声音:“贵妃娘娘,巳时了。”
陈恬没反应。
桂嬷嬷脸色难看,又唤了一声:“贵妃娘娘——”
陈恬终于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本宫病了。”
桂嬷嬷:“娘娘昨日在凤仪殿还好好的。”
陈恬:“今日病了。”
桂嬷嬷:“……”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火:“那奴婢们就在这儿等着,等娘娘病好了再学。”
陈恬不说话了。
四个嬷嬷就站在榻边,站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陈恬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吃橘子,一会儿让青禾打扇,一会儿让青禾读话本。把四个嬷嬷晾在榻边,站得腿都酸了,一个字没学。
桂嬷嬷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
萧思尧披着玄色大氅,慢慢走进来。他目光扫过榻边站着的四个嬷嬷,落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陈恬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姐姐。”
陈恬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他,眼睛一亮:“阿尧。”
萧思尧走到榻边坐下,看了眼桂嬷嬷:“太后让你们来的?”
桂嬷嬷福身:“回陛下,太后懿旨,命奴婢们教贵妃娘娘宫规。”
萧思尧垂下眼,咳了两声,声音淡淡的:“贵妃身子不适,今日先回去。改日再学。”
桂嬷嬷犹豫:“陛下,太后那边……”
萧思尧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太后那边,朕去说。”
桂嬷嬷还想说什么,对上萧思尧的目光,后背一凉,到底没敢再开口,带着四个嬷嬷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
陈恬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着萧思尧,眨眨眼:“阿尧,你把她们打发走了?”
萧思尧:“姐姐不想学,就不学。”
陈恬却忽然坐起来,眼睛亮亮的,狡黠地笑了一下:“不。本宫要学。”
萧思尧一怔:“姐姐?”
陈恬扯了扯他袖子,凑过来,小声说:“阿尧,你别管。太后想用这几个嬷嬷磋磨本宫,本宫就让她们知道,谁磋磨谁。”
萧思尧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低头笑了一声。
“好,朕不管。”
他站起来,走到外间,在屏风后坐下。
德全小声问:“陛下,不回去?”
萧思尧:“看戏。”
陈恬在榻上喊:“阿尧,给本宫剥个橘子。”
萧思尧刚在屏风后坐下,又站起来,走回榻边,从果盘里拿了一只橘子,慢慢剥。
白丝剔净,递到她嘴边。
陈恬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眉头一皱。
“酸。”
她把橘子吐出来,嫌弃地推开萧思尧的手:“这什么橘子?酸死了。本宫不吃。”
萧思尧:“朕让人换一盘。”
陈恬瞪他:“你宫里连个甜橘子都没有?本宫在别苑吃的橘子,个个都是岭南快马送来的,甜得像蜜。你倒好,当了皇帝,连个好橘子都吃不上。”
她越说越嫌弃,扯过他袖子擦了擦手指:“本宫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萧思尧看着她嫌弃的样子,不仅不恼,反而弯起嘴角。
“好,朕让人去岭南运一车来。”
陈恬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躺回去,又想起什么,拽了拽他头发:“你明日让御膳房多备些甜的。本宫心情好,才有力气跟那些嬷嬷斗。”
萧思尧任她扯着头发:“好。”
德全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叹气。
陛下被贵妃娘娘嫌弃橘子酸,扯头发,使唤来使唤去,居然还笑得出来。
德全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就没见陛下对谁这样过。
第二天,四个嬷嬷又来了。
陈恬这回没赖床,端端正正坐在榻上,面前摆着茶案。桂嬷嬷站在她面前,板着脸:“今日学端茶。贵妃娘娘请看——”
她拿起茶壶,往一只薄胎瓷杯里倒水。水是刚烧开的,滚烫,瓷杯壁薄,瞬间烫得发红。
桂嬷嬷面不改色,端着杯子递到陈恬面前:“贵妃娘娘,请端茶。宫妃侍奉皇上,端茶倒水是基本功。无论多烫,都不能撒手。”
陈恬看着那只烫得冒热气的杯子。
桂嬷嬷嘴角微翘,等着看她被烫得撒手。
陈恬没接。
她歪着头,看着桂嬷嬷:“嬷嬷先示范一下。”
桂嬷嬷一愣:“奴婢方才已经……”
陈恬打断她,声音软软的:“本宫没看清。嬷嬷再示范一遍。”
桂嬷嬷咬牙,又倒了一杯滚水,端起来,稳稳举着。手指被烫得发白,但她硬撑着。
陈恬看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说:“嬷嬷手不烫吗?”
桂嬷嬷:“奴婢做了三十年规矩,这点烫算什么。”
陈恬笑了笑。
她伸手,去接那只杯子。
桂嬷嬷以为她要接了,手刚松——
陈恬忽然手一偏,没接住。
杯子掉在地上。
“啪!”
薄胎瓷杯摔得粉碎,滚水溅了桂嬷嬷一手。桂嬷嬷烫得倒吸一口冷气,手一抖,往后退了一步。
陈恬站起来,看着地上的碎片,一脸惊讶:
“哎呀。”
她抬头看桂嬷嬷,声音又轻又软:“嬷嬷,你怎么把杯子摔了?”
桂嬷嬷脸色一变:“明明是你——”
陈恬打断她,指着地上的碎片:“这可是御赐之物。这只薄胎瓷杯,是陛下最爱的一套,一整套十二只,摔一只就凑不齐了。”
桂嬷嬷脸色刷地白了。
陈恬蹲下去,捡起一片碎瓷,摇了摇头,一脸可惜:“这么好的东西,嬷嬷怎么如此不小心?”
她站起来,看着桂嬷嬷,声音懒懒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教了三十年规矩,怎么自己反倒摔了御赐之物?这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偏头对青禾说:“哦,对了。自食其果。”
桂嬷嬷腿一软,跪了下来:“贵妃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娘娘你——”
陈恬歪头看她:“本宫怎么了?本宫方才伸手接,嬷嬷自己没端稳,摔了杯子,烫了自己的手,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桂嬷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另外三个嬷嬷也跪了一地,谁都不敢吭声。
陈恬看着跪在地上的桂嬷嬷,慢悠悠地说:“嬷嬷,你说,摔了御赐之物,按宫规该怎么处置?”
桂嬷嬷额头冒汗:“娘娘……娘娘恕罪……”
陈恬想了想,转头问青禾:“青禾,你说,亵渎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青禾低头:“回郡主,按宫规,轻则杖二十,重则……”
她没说完。
陈恬摆摆手:“杖二十太轻了。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教了三十年规矩,得给后头的嬷嬷们做个榜样。”
她看着桂嬷嬷,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拖出去,打三十杖,发去浣衣局。告诉浣衣局的管事,这位嬷嬷规矩好,让她好好教教浣衣局的宫女们怎么端茶倒水。”
桂嬷嬷瘫在地上:“贵妃娘娘!奴婢是太后的人!你不能——”
陈恬笑了笑,那笑容又娇又傲:
“本宫当然知道你是太后的人。所以本宫才要打你。”
她转头对侍卫说:“拖出去。”
侍卫上前,把桂嬷嬷架起来往外拖。桂嬷嬷哭喊:“太后娘娘救命——太后娘娘——”
声音越来越远。
剩下三个嬷嬷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陈恬低头看她们,声音软软的:“你们三个,回去告诉太后。就说本宫规矩学得不错,已经学会怎么端茶了。改日再请太后派几个嬷嬷来,本宫还想学点别的。”
三个嬷嬷连滚带爬地跑了。
殿里安静下来。
陈恬拍了拍手,转身走到屏风后。
萧思尧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弯着,眼底沉沉的。
陈恬走过去,一把扯住他头发。
萧思尧被她扯得低头,咳了一声:“姐姐。”
陈恬拽着他头发,得意地笑:“阿尧,本宫方才厉害吧?”
萧思尧任她扯着,声音低低:“厉害。”
陈恬松开他头发,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他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又嫌弃地皱眉:“这茶凉了。”
萧思尧转头对德全说:“换新的。”
陈恬喝了一口新茶,忽然想起什么,看着萧思尧:“阿尧,本宫方才把你最爱的杯子摔了。”
萧思尧:“姐姐喜欢就摔。”
陈恬:“一整套十二只,凑不齐了。”
萧思尧:“朕让造办处再做一套。”
陈恬眯眼看他:“你不心疼?”
萧思尧抬眼看她,目光温温的:“姐姐高兴就好。”
陈恬忽然又想起什么,拽了拽他袖子:“阿尧,本宫要吃橘子。”
萧思尧从果盘里拿了一只橘子,慢慢剥。
白丝剔净,递到她嘴边。
陈恬张嘴接了,嚼了两下——
眉头又皱起来。
“酸!”
她把橘子吐出来,气鼓鼓地瞪他:“萧思尧!你是不是故意的?昨天酸,今天还酸!你宫里就没有一个甜橘子吗?”
萧思尧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嘴角弯着:“朕让人去岭南运了,还没到。”
陈恬不依不饶,伸手扯住他头发:“本宫不管!本宫要吃甜的!现在就要!”
萧思尧被她扯着头发,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笑意:“姐姐别恼,朕让御膳房把橘子做成蜜饯,甜的。”
陈恬松开他头发,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本宫要吃蜜饯橘子,要裹三层糖霜的那种。”
萧思尧:“好。”
陈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百鸟裙铺了一地金丝。
“走,用膳去。本宫饿了。”
萧思尧跟着站起来,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张扬的背影,嘴角弯着。
德全在旁边默默跟着,心里想——
太后派嬷嬷来教贵妃规矩。
贵妃把嬷嬷的规矩学会了,转头就用在嬷嬷身上。
陛下全程看戏,一个字没管。
还挨了贵妃娘娘扯头发、骂橘子酸。
德全偷偷看了萧思尧一眼。
陛下嘴角弯着,眼底沉沉的,跟上去的步子不紧不慢。
德全在心里叹了口气。
贵妃娘娘骂他、扯他头发、嫌他橘子酸,他都乐意。
这后宫,以后谁还敢惹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