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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本宫比你们更懂皇上 凤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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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殿。
陈恬到的时候,太后和皇后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太后坐在正中的凤椅上,一身深青凤袍,头上九尾凤钗,面色阴沉。皇后坐在她下首,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满殿妃嫔两旁站着,比上回人还多。一个个垂着眼,屏着息,等着看戏。
陈恬踏进殿门,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百鸟裙铺地,金步摇晃眼,走到殿中央,扫了一眼主位上的太后和皇后。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找本宫有事?”
她没行礼。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一紧,沉声道:“永宁,你入宫一个月,哀家还没好好教过你规矩。今日叫你过来,就是问问你——你可知罪?”
陈恬歪了歪头:“本宫何罪之有?”
太后冷笑一声:“你一个人霸着皇上,入宫至今,皇上夜夜留宿含章殿,后宫形同虚设。你狐媚惑主,独占圣宠,这是第一条。”
陈恬没说话,安安静静听着。
太后又说:“孙美人身子不适,派人去请皇上,你一个贵妃,越俎代庖,擅自下旨把人挪去北三所禁足。宫妃位分再低,也是皇上的妃嫔,轮得到你来处置?这是第二条。”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入宫不过一月,便如此跋扈,长公主府教出来的好女儿。哀家今日就要替皇上,好好管管你。”
满殿妃嫔屏息凝神,等着看陈恬跪下去认罪。
陈恬听完,笑了一下。
她没跪,甚至连脸色都没变。只是歪着头,看着太后,声音懒懒的:
“太后娘娘说完了?”
太后眉头一皱:“你——”
陈恬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第一,孙美人深夜惊扰圣驾,皇上旧疾复发,被吵得心烦意乱,夜不能寐。本宫身为贵妃,替皇上分忧,把闹事的人挪走,让皇上清净养病——本宫哪做错了?”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满殿妃嫔:
“第二,本宫下旨,是为了孙美人好。她身子不适,北三所清净,太医日日诊治,比在宫里天天来含章殿嚎,好得快些。本宫句句为皇家考虑,为皇上龙体考虑,太后娘娘怎么听不明白?”
满殿寂静。
太后的脸沉了下来,皇后的茶盏顿在嘴边。
陈恬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太后,声音软软的,却字字扎人:
“太后娘娘说本宫越俎代庖,可本宫倒想问一句——后宫妃嫔深夜惊扰圣驾,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为何不管?”
她转头看皇后,目光又亮又无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御下不严,让妃嫔随意派人去含章殿骚扰皇上。孙美人、赵美人、刘贵人,一个接一个,轮番来嚎。本宫若不处置,皇上的龙体谁来负责?”
皇后脸色一变:“你——”
陈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皇上龙体金贵,太医说过要静养。本宫替皇上挡了这些骚扰,皇后娘娘不谢本宫,反倒跟着太后责怪本宫?”
她笑了笑,那笑容又娇又傲:“皇后娘娘要是觉得本宫做得不对,那以后妃嫔再半夜来嚎,本宫就不管了。皇后娘娘自己去伺候皇上吧。”
满殿鸦雀无声。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在发抖。皇后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些妃嫔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恬站在殿中央,百鸟裙金丝闪闪,从头到尾没跪一下,没低头一下。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了副面孔,声音沉下来:
“永宁,哀家不跟你争这些。哀家只问你一句——你入宫一月,皇上夜夜留宿你宫中,后宫妃嫔形同虚设。你可知皇上是天子,要雨露均沾,要为皇家开枝散叶?你一个人霸着皇上,是何居心?”
满殿妃嫔纷纷点头,等着陈恬答不上来。
陈恬却笑了。
她看着太后,声音稳稳的:
“太后娘娘说雨露均沾,那本宫问您——皇上龙体欠安,太医说了要静养,太后娘娘让皇上去哪儿雨露均沾?”
太后一噎。
陈恬继续说:“本宫与皇上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皇上小时候身子就弱,畏寒怕冷,夜里常咳得睡不着。本宫比太后娘娘、比皇后娘娘、比满后宫任何人都了解他的身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本宫入宫,是奉长公主之命,替皇上调理身体。皇上夜夜来含章殿,是本宫在为他艾灸、熏药、调养旧疾。太后娘娘若不信,可以问皇上,本宫有没有给他调理过身子。”
太后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陈恬又转头看皇后:“皇后娘娘说本宫独占圣宠,那本宫再问一句——皇上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是皇后娘娘能替皇上调理,还是孙美人能替皇上调理?”
皇后脸色发白。
陈恬声音不急不慢:“本宫句句为皇上龙体着想,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若真关心皇上,就该感谢本宫,而不是在这里指责本宫。”
满殿死寂。
太后攥着扶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皇后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唱报——
“陛下驾到——”
满殿人齐刷刷站起来,跪了一地。
太后和皇后也站了起来,看向殿门。
萧思尧走进来,披着玄色大氅,面色苍白,由德全扶着,走两步咳一声。他目光扫过满殿,最后落在陈恬身上,停了一瞬。
他下朝时听德全禀报,说太后和皇后把贵妃叫去了凤仪殿。他几乎立刻起身赶过来,怕她吃亏。
结果他走到殿门口,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她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地把太后和皇后堵得哑口无言。
萧思尧慢慢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殿,最后落在陈恬身上。
他走到殿中央,在陈恬身边站定,咳了两声,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人一颤:
“贵妃说得对。”
又是这五个字。
满殿妃嫔脸色齐变。太后攥紧了扶手,皇后咬着唇。
满殿妃嫔脸色齐变。太后脸色铁青,皇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思尧转身,看着太后,声音淡淡的:“太后,贵妃入宫是替朕调理身子,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朕默许的。太后若有什么不满,冲朕来。”
太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思尧又看向皇后:“皇后,后宫妃嫔深夜惊扰圣驾,你身为后宫之主,是该管一管了。若管不了,就让贵妃替你管。”
皇后声音发颤:“臣妾……遵旨。”
萧思尧不再看她们,转身,伸手扶住陈恬的胳膊。
他低头看她,声音轻下来:“姐姐,回去。”
陈恬抬头看他,忽然伸手扶额,身子晃了一下。
萧思尧立刻扶住她:“姐姐?”
陈恬靠在他手臂上,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本宫身子不适……昨晚被孙美人吵得没睡好,头疼。”
萧思尧面色一沉,转头对德全说:“传朕口谕,孙美人惊扰圣驾,挪去北三所,禁足三月。赵美人、刘贵人,各罚俸半年,禁足一月。”
德全低头:“是。”
萧思尧扶着陈恬,慢慢走出凤仪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
陈恬靠在他胳膊上,走了几步,忽然抬起头,伸手——
一把扯住萧思尧的头发。
萧思尧被她扯得低下头,咳了一声:“姐姐……”
陈恬拽着他头发,瞪他:“你来干什么?”
萧思尧任她扯着,声音低低:“朕担心姐姐。”
陈恬哼了一声:“本宫吃不了亏。”
她拽着他的头发,回头看了一眼凤仪殿的方向骂道:
“太后那个老妖婆!皇后那个贱人!还有那些妃子,一个个全是贱人!惹本宫的,都没有好下场!”
殿门外站着不少宫人,还有几个刚从凤仪殿出来的妃嫔,听见这话,脸色全变了。
陈恬才不管,继续骂:“本宫是永宁郡主!镇国长公主的女儿!先帝亲封的县主!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本宫!”
萧思尧被她扯着头发,听着她骂太后、骂皇后、骂满后宫,一个字没拦。
他只是低着头,弯着嘴角,任她扯。
德全跟在后面,腿都软了。
贵妃娘娘大庭广众之下骂太后老妖婆、骂皇后贱人,这要是传出去——
他偷偷看陛下的脸色。
陛下被她扯着头发,低着头,嘴角弯着,眼底沉沉的。
德全忽然想起一句话。
贵妃娘娘是明着疯。
陛下是暗着疯。
一个骂,一个听。
一个扯头发,一个弯嘴角。
这俩人,真是天生一对。
陈恬骂够了,松开他头发,拍拍手,哼了一声:“走,回含章殿。本宫饿了。”
萧思尧直起身,理了理被她扯乱的头发,嘴角还弯着。
“好,朕陪姐姐用膳。”
陈恬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回头看他:“你笑什么?”
萧思尧咳了一声:“朕没笑。”
陈恬眯眼:“你明明笑了!”
萧思尧:“姐姐看错了。”
陈恬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百鸟裙金丝闪闪。
萧思尧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走得张扬,一个跟得从容。
德全在后面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好看。
就是贵妃娘娘方才骂的那些话,他得想想怎么封口。
不然明天太后就得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