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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都怪你,萧思尧 含章殿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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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偏殿,夜。
陈恬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萧思尧每晚躺在她榻上,习惯了分他一半被子,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甚至习惯了半夜翻身时碰到他的手臂,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清冽的气息。
她嘴上还时不时嘟囔“病秧子回你自己宫里去”,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往他那边挪了,把暖炉让给他,把被子多分他一点。
萧思尧什么也不说,只是每晚准时出现在她榻上,安静地躺下,偶尔咳两声,偶尔在她睡着后,把被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陈恬觉得这样挺好。
反正小时候也天天睡一起,不吃亏。
今晚也是。
陈恬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忽然——
“陛下——陛下——”
殿外传来一声娇娇弱弱的哭喊。
陈恬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陛下——臣妾做了噩梦——臣妾害怕——”
又一声。这回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陛下——臣妾身子不适——想请陛下过去瞧瞧——”
陈恬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骂了一句。
萧思尧睁开眼,侧头看她,没动。
殿外的声音却没停。一会儿是“臣妾心悸”,一会儿是“臣妾头疼”,一会儿是“臣妾梦见了先帝”。
德全的声音在殿外压低了:“各位娘娘,陛下已经歇下了,请回吧。”
“德全公公,臣妾实在不舒服,求您通报一声——”
陈恬猛地坐起来。
她头发散了一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的气浓得像乌云压顶。她瞪着殿门方向,深吸一口气——
抄起榻边的绣鞋,往门上狠狠一砸。
“砰!”
绣鞋砸在门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滚!”
陈恬一声吼,整座含章殿都听见了。
“不舒服找太医!做噩梦找嬷嬷!大半夜的嚎什么嚎!嚎丧啊!本宫睡觉呢!”
殿外瞬间鸦雀无声。
德全正好赶到殿门外,听见里面这一句“嚎丧”,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赶紧推门进去,一进去就看见贵妃娘娘披头散发坐在床上,赤着一只脚,手里还攥着另一只鞋,脸色铁青。
陛下靠在榻里边,披着外衣,安安静静地看着。
德全赶紧跪下:“贵妃娘娘息怒……”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门,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花枝招展的妃嫔,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几个妃嫔也吓得脸色发白,但为首的那个——一位姓孙的美人,位分不高,仗着太后那边有人撑腰,硬着头皮又开口:“贵妃娘娘,臣妾只是……”
“你只是什么?”
陈恬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懒懒的,却带着一股子杀气。
她慢悠悠地披了件外衫,赤着脚走到门边。
月光下,她站在门槛里,百鸟裙的寝衣松松垮垮,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痕,眼神却冷得很。
孙美人跪在地上,抖了一下。
陈恬低头看她,声音轻轻的:“你哪个宫的?”
孙美人:“臣妾……臣妾是永和宫的孙美人……”
陈恬:“美人?”
孙美人:“是……”
陈恬笑了一下。
“位分不高,胆子倒不小。大半夜来含章殿门口嚎,谁给你的胆子?太后?还是皇后?”
孙美人脸色大变:“臣妾不敢……”
陈恬打断她,转头对德全说:“德全。”
德全一个激灵:“奴才在。”
陈恬:“传皇上的口谕——永和宫孙美人,深夜突发恶疾,言行失仪,即日起移居北苑偏殿养病,禁足。太医日日诊治,好了才能出来。没好之前,不许踏出殿门半步。”
孙美人瘫在地上:“贵妃娘娘!臣妾没有病——”
陈恬低头看她,声音轻飘飘的:“本宫说你有病,你就有病。再吵,本宫让你病得更重。”
孙美人不敢再说话。
德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敢传。
他偷偷往殿里看了一眼。萧思尧靠在榻上,披着外衫,正安静地看着门口这一幕。月光落在他脸上,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德全还是不敢动。
陈恬回头瞪了他一眼:“德全,你愣着干嘛?”
德全:“贵妃娘娘,这……”
陈恬:“传啊。吵死了。吵得本宫头疼。”
德全又看了萧思尧一眼。
萧思尧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德全,照贵妃说的传。”
德全如蒙大赦,赶紧应声:“是!”
他转头对身后那几个妃嫔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都散了都散了。”
那几个妃嫔连滚带爬地走了。孙美人也被两个内侍架起来,往北苑拖去。
殿门口终于安静了。
陈恬哼了一声,转身回殿,把门关上。
她赤着脚走回榻边,往上一倒,闷声说:“吵死了。”
胸口还在起伏,赤着的那只脚踩在锦被上,气鼓鼓的。
她转头看萧思尧。
他正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温的,嘴角似乎弯着。
陈恬火气又上来了。
她爬起来,挪到他身边,一头窝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萧思尧被她撞得咳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肩膀。
陈恬闷闷地说:“都怪你,萧思尧。”
萧思尧低头看她:“姐姐……”
萧思尧侧过身看她,声音低低:“姐姐好威风。”
陈恬掀开被子,瞪他:“都怪你!”
萧思尧:“怪朕?”
陈恬翻过身面朝他,一肚子火全撒他身上:“对!都怪你!萧思尧!你在宫里招惹那么多妃子干什么?你养那么多女人干嘛?这个也来哭,那个也来嚎,本宫连个觉都睡不安生!”
她越说越气,伸手戳他胸口:“你说!你是不是以前天天晚上去她们那儿?”
陈恬又伸手,拽住他散在肩头的一缕头发,往下扯了扯。
萧思尧任她戳着,声音平静:“没有。”
陈恬:“那你不在的时候她们怎么不来?”
萧思尧:“姐姐没来之前,她们也来。”
陈恬一愣:“那你去了?”
萧思尧:“朕去了。”
陈恬的手停在他胸口。
她慢慢收回手,翻过身去,背对他,声音闷闷的:“哦。那你去啊,本宫又没拦你。”
萧思尧看着她后脑勺。
她后颈的碎发翘着,耳朵尖有点红。
他弯起嘴角,往里挪了挪,靠近她,低声说:“姐姐。”
陈恬不应。
萧思尧咳了一声:“姐姐……”
“你笑什么?”陈恬抬头瞪他,手里还攥着他的头发。
“朕没笑。”
“你明明笑了!”她又扯了一下他头发,“萧思尧,你是不是很开心?”
萧思尧任她扯着头发,声音低低:“朕为什么开心?”
“本宫帮你挡了那些女人,你当然开心!”陈恬瞪着他,“后宫这么多女人,你自己招惹的,让本宫替你挡,你倒好,天天躺本宫床上装睡。”
萧思尧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低声说:“姐姐,那些人不是朕招惹的。”
陈恬:“那是谁?”
“太后塞的。皇后塞的。朝臣塞的。”他声音淡淡的,“朕一个都没碰过。”
陈恬愣了一下。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问他的话——“你有没有碰过她们?”
她松开他头发,别开脸,嘟囔:“本宫又没问你。”
萧思尧低笑了一声,慢慢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肩上。
陈恬耳朵尖更红了,但还是不应声。
萧思尧又说:“朕坐一会儿就回来了。朕认床。只有姐姐这儿,朕睡得着。”
陈恬终于闷闷地开口:“……你病秧子,还认床。”
萧思尧:“嗯,认姐姐的床。”
陈恬猛地翻过身,面朝他,伸手拽住他衣领,脸凑近他:“萧思尧,你说清楚,你是不是——”
她没说完。
因为她忽然发现,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得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近得她能看见他眼睛里映着的灯花,近得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药香。
萧思尧看着她。
他没有躲,也没有咳。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深潭映着月光。
陈恬的心跳快了。
她松开他衣领,往后退了一点,别开脸,嘟囔:“反正你以后不许去。”
萧思尧:“好。”
陈恬:“那些妃子也不许让她们来。”
萧思尧:“好。”
陈恬顺势靠在他肩上,又扯了一下他头发,闷声说:“明天让德全把北三所那个赵美人,再挪远点。”
萧思尧:“好。”
陈恬:“还有,你让人把北苑收拾好,本宫明天要去看看孙美人。本宫要让她知道,什么叫杀鸡儆猴。”
萧思尧低笑:“好。”
“还有,让御医院把安神茶送到各宫去。谁再睡不着,喝药,别来嚎。”
“好。”
“还有……”
她声音越来越小,攥着他头发的手慢慢松开,滑落在他胸口。
萧思尧低头看她。她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睫毛覆在眼下,嘴唇微张,呼吸浅浅的。
他轻轻把她放到榻上,盖好被子。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手,覆在她后脑上,声音很轻:“姐姐睡吧。朕在。”
陈恬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呼吸渐渐平稳。
萧思尧低头看她,嘴角弯起来,眼底沉沉的。
姐姐刚才说“都怪你,萧思尧”。
那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带着气,带着撒娇,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他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方才姐姐骂“嚎丧”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一个字都没拦。
他知道那句话要是传出去,太后那边又有话说了。
但他不在乎。
姐姐骂得对。
那些人,就是在嚎丧。
他弯起嘴角,低头看着睡在身侧的陈恬。她的一缕头发搭在枕上,缠着他的手指。
他没有松开。
“姐姐。”
他轻声说。
“朕一点都不开心。”
“朕等你哪天不只是替朕挡,而是真心不想让别人靠近朕。”
他躺回去,把她轻轻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窝里。
姐姐。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你骂朕也好,打朕也好,怪朕也好。
只要你在朕身边,朕什么都愿意。
他闭上眼,手还覆在她后脑上。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
满室安静。
殿外,月亮挂在檐角。
德全站在廊下,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吩咐下去。孙美人被连夜送去了北苑,其他妃嫔也都老老实实回了各自的宫殿。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灯已经灭了。
德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贵妃娘娘今晚这一闹,后宫估计要老实一阵子了。
但他又觉得,未必是坏事。
毕竟陛下刚才那句“照贵妃说的传”,语气里分明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