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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雨故人,愿此时光长留 叶亦禾带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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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叶亦禾带着毛晏宁朝着楚栖安的住处走。
毛晏宁总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栖安住的院子离这里不远,巷子里路窄,小心脚下的碎石。”叶亦禾瞅着她心不在焉的。
毛晏宁应声:“谢谢。”
“不必客气。”叶亦禾弯了弯眼,
“栖安性子外向,见了你定然欢喜。那日回去她还念叨,觉着你性子淡淡的,也不与旁人来往,还跟我说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带来面摊和大家认识,这不今日便来了机会。”
转过一道巷口,远远就看见小院木门虚掩。院里隐约传出几声闷哼,想来楚栖安已经醒了,宿醉后的头疼正在磨人。
叶亦禾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栖安,醒了吗?我带了位朋友来看你。”
院内的声响顿了顿,片刻,传来楚栖安带着沙哑,闷闷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闩。我头快要炸开了……”
木门“吱呀”地一声被推开。
楚栖安倚在门框边,发丝松松挽着,额角还搭着一方微凉的湿布,眉眼间带着宿醉未散的倦意,看见跟在叶亦禾身后的毛晏宁时,眼睛倏地睁大,满脸惊讶。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双眸,声音还有些沙哑:“哎?这不是那日在街上遇上的姑娘吗?怎么……才隔一日,便同你一道过来了?”
楚栖安拉过石凳坐下,好奇追问起她们到底是怎么相识的。
叶亦禾简单讲了在面摊相聚闲谈的经过。
楚栖安眨眨眼,恍然道:“原是如此。”
毛晏宁端正坐好,对着二人微微欠身,神色诚恳:“那日之事,我一直记在心里。若非诸位出手相助,我孤身一人,当真不知该如何脱身。连累你们卷入纷争,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在此向诸位致歉。”
叶亦禾连忙把她拉起来。
“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客气。”叶亦禾柔和地看着她。一旁楚栖安也附和着。
楚栖安将石凳往毛晏宁身侧挪了挪,手肘轻搭石桌,眉眼鲜活,笑盈盈开口:“说起来,“说起来,前几日我和亦禾寻到一处极好的溪涧,水浅石平,秋日的阳光落下去,水面泛着碎光。”
叶亦禾弯了弯唇角,轻声接话:“那地方藏在林子深处,平日里极少有人过去,十分清静。”
楚栖安眼睛亮晶晶的,侧头看向毛晏宁:“你久居青桥,可曾去过那边?溪边长了不少野菊,眼下正是开得盛的时候。”
毛晏宁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和笑意,缓缓摇头:“我虽在青桥住了多年,却极少往山林深处走,倒是未曾寻到过这处地方。”
“那正好!”楚栖安一拍石桌,兴致高涨,“改日天朗气清,咱们一同去溪边闲坐。带上一点果子茶水,坐在石头上晒晒太阳,不必赶时辰,慢悠悠消磨半日。”
叶亦禾含笑补充:“那里风很柔和,秋日不会燥热,静坐闲谈再好不过。”
毛晏宁听后,心头微动,轻声应道:“若是二位不嫌弃,我倒是愿意同你们一道前去。”
楚栖安见她应下,愈发欢喜,絮絮说着溪涧旁的景致,说哪块石头最平整适合坐卧,哪一处野菊开得最繁,言语轻快,小院里满是松弛闲适的气息。
毛晏宁坐在石凳上,看着楚栖安手舞足蹈地比划,听着叶亦禾偶尔温柔的插话。她忽然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层重石,在这一刻,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一点点久违的、属于活人的光,露了进来。
傍晚时分,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一阵狂风卷过青桥河面,将原本平静的河水吹得皱巴巴的。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了一条线,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哎哟!收摊收摊!赶紧收!一会雨下大了,阿蛮你去把凳子搬回去!”温逐云扯着嗓子喊,冲过去抢救外头的木桌。
油布棚被风雨吹得“哗啦”作响,外头是大雨滂沱,里头却被人挤得满满当当。
温阿蛮手脚麻利地端出一大盆刚炒好的花生米,温逐云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砰”地一声拍在矮桌上:“来来来,这鬼天气,正好喝酒暖暖身子!”
几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矮桌挤作一团。棚顶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暖光落在每个人被雨水打湿的脸上。
“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石慧英一边拿帕子擦脸上的水珠,一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花生米,“刚才差点把我鞋都冲跑了。”
她身边坐着秦舒窈。秦舒窈本是要回客栈的,硬是被石慧英一把拽住了。此刻,她穿着那身深紫近黑的骑装,端坐在小板凳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温逐云给她倒了一碗米酒,她没推辞,双手接过,捧在掌心,也不怎么喝,只是安静地看着外头如注的雨幕。
“舒窈姐,你发什么呆呢?”石慧英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是不是这米酒太淡了?”
“没有。”秦舒窈收回目光,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笑,“只是觉得,这雨声挺好听的。”
“啊?这这么大的雨,差点把咱们浇死诶!”石慧英甚是不解,她最烦的就是下雨天了。
“噗——哈哈哈哈。”楚栖安突然笑起来。
“喂!你笑什么?”石慧英回过头看着她。
“笑你不懂人家静心听雨,满脑子只担心被雨浇,半点体会不到这份趣味。”
“你!你!你!好你个楚栖安,敢笑我!”石慧英伸手去挠她。“你给本姑娘等着!”
楚栖安笑着闪身躲开,转身就在面摊的屋里绕着木桌跑起来。石慧英紧随其后,抬脚追上去,桌椅被两人跑动带得轻轻晃动。
“当心些!”叶亦禾开口提醒,怕她们磕碰受伤。
温逐云靠在灶台边,无奈扬声:“慢点儿跑,别砸坏我这些家伙什!”
旁人都含笑着看她们,只当这两个是一对活宝。
楚栖安边跑边回头打趣:“你这般急脾气,倒跟温阿蛮一样,脑子直愣愣的!”
楚栖安边跑边回头打趣石慧英,话音刚落,一旁的温阿蛮忽然迈步,也跟着追向楚栖安。
这下变成两个人一同撵着楚栖安跑,狭小的屋子更热闹了,满室笑闹混着窗外哗哗的雨声。
狭小的屋子里满是她们嬉笑叫喊的声音,欢声一片,连窗外哗哗的雨声,都快要盖不住这热闹。
角落里的刘砚祺倚着墙,望着打闹的几人,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悄悄取出一册薄本,低头拿笔,在纸上静静写着什么。
萧观渝瞧着这一幕走过来,好奇低声问:“你在写什么?”
刘砚祺手一顿,飞快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耳尖微微发烫,不肯抬眼,只含糊摇头:“没什么。”
他方才悄悄记下的画面,是不愿立刻与人说的小心思。
而萧观渝也被今日和谐的氛围感染,忍不住笑着打趣一句:
“身为男儿郎,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藏什么小心思呢。”
刘砚祺被戳中心事,脸颊更热,死活不肯抬头,只死死按着怀里的册子,腼腆又局促。
温逐云看到刘砚祺这副模样把他喊了过来。
“刘弟,快来,我这好酒你也来喝上一碗。”
刘砚祺有些不知所措,他平日里就是个文弱书生,滴酒不沾,骨子里带着点拘谨,但今日大家都兴致勃勃的,他便接过了这一碗。
“咳咳咳……”他瞬间咳得直不起腰,白皙的脸上一下子涨得更是通红,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哎哟,刘兄弟,你这不行啊!”温逐云在一旁拍着大腿笑。
坐在刘砚祺身侧的萧观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自然地放下酒碗,侧过身,将手覆在刘砚祺的背上,顺着脊背替他顺气。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萧观渝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刘砚祺那件单薄的夏衫,一下一下地拍着。
刘砚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连咳嗽都忘了。背脊上那只手的温度,烫得像一块烙铁,直直地烙进了他心底最深、最见不得光的地方。他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萧观渝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没事。”刘砚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声音哑得厉害。他慌乱地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低着头去夹桌上的花生米。
结果手一抖,花生米没夹稳,“骨碌碌”掉到了地上。
面摊养的那只大橘猫早就守了半天了,见准时机一个猛扑,一口将花生米吞进肚里,满足地“喵呜”了一声。
这一下,惹得满桌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刘哥哥,你连只猫都抢不过!”石慧英笑得趴在桌上直拍大腿。
温阿蛮笑得手里的抹布都拿不稳了。
连一直安静坐着的林书赜也忍不住掩嘴轻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她转过头,正巧撞上萧观渝的目光。萧观渝也正在看她,见她笑,他眼底的柔光更深了。
在这方寸之地的油布棚下,有噼里啪啦的雨声,有温阿蛮刚端上来的暖汤,有温逐云爽朗的大笑,还有刘砚祺羞红的耳根。
每个人都在笑着,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萧观渝端起酒碗,看着眼前这些人。这些在乱世里萍水相逢,却比血脉至亲还要鲜活的人。他忽然觉得很庆幸。
庆幸在逃亡的路上,遇见了他们;庆幸在这个冰冷的世道里,还能有这样一张窄窄的桌子,能让他们暂时聚在一起。
大雨将整个青桥镇笼罩,却唯独在这个小小的面摊里,漏出了一点点人间最极致的烟火气。
如果可以,他真想用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哪怕永远舍弃皇子身份,用一个普通人的方式活下去。
去换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