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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盟轻释,且向秋风寻路 林书赜解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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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的灯火慢慢弱下去,桌上杯盏渐空。
温逐云兄妹收拾桌椅,笑着同众人道别,回面铺歇息。
石慧英仍恋恋不舍的,不愿散了这一场美好的宴席。
她挽着秦舒窈的胳膊,笑意灿烂。转头看着萧观渝。
“夜色这么好,先别急着回去嘛,不如你们二人随我一同前去青桥那边赏月。”
秦舒窈唇角噙着温顺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萧观渝默然应允。
三人并肩沿着青石板长街缓步而行,晚风微凉,卷着镇上淡淡的桂花香。河水静静流淌,倒映一轮圆满皓月。
石慧英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她历经家族被镇压、北方动荡流离,如今能有这样的安稳月夜,身边有挚友相伴,已是难得的奢侈。
萧观渝走在身侧,眉眼温淡。他话不多,却耐心听着,偶尔应声,气质温润从容,哪怕一身漂泊布衣,骨子里的清雅底气也藏不住。
秦舒窈常年游走南北,见人极多。初见萧观渝,便看出异样。旧衣之下,他的举止、行礼的姿态,是只有皇室才教习的规矩。
只是她不愿真正戳破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只有这样,她才不用裹着一层低贱的布衣与他们相处。一旦戳破,眼下这份平等相伴的假象,便会轰然破碎。
本是被人抢夺而来的孩子,自小就懂世事凉薄。
从小到大,她困在商贾贱籍的泥沼里。看人脸色、受人轻贱,她的安稳要争,她的体面要换,她的人情要算计,她活着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步步筹谋。
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寻常安稳,
却是他们与生俱来、随手拥有的东西。
转眼半月过去。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桂花香渐渐散尽,青桥镇的风添了几分凉意。
林家那边已然传来消息,那桩压在林书赜身上的婚约,就此作废。
这背后少不了叶亦禾从中斡旋,她受林伯父所托,却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林书赜被推入不情愿的婚事,几番书信往来周旋,林老爷又实在疼爱这个独女,终于将这门亲事了结。
午后日色柔和,院门轻轻叩响。
“书赜,半日前林伯父托人给我带了书信。他见你态度肯绝。婚约之事,已然了结。”
林书赜垂眸,没有大喜过望,只轻轻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重石终于落地。
“林伯父还带了句话,如果束缚已去,你心里作何打算?是愿意随我返回江南归家,还是想继续留在外乡,按自己的心意闯荡。”
林书赜心头纠结翻涌。
江南是故土,她自小生活的地方,却也意味着重回那个被安排,被摆布的日子;可漂泊在外,无法孝敬父母,前路也未知风霜。
她逃出来,求的从不是单单摆脱一桩婚约,而是挣脱世家小姐被人安排一生的命运。
叶亦禾看穿了她内心的纠结。
“林伯父还说,他知晓你的性子。所以无论你今日做出怎样的决定,他和林伯母都会支持你,不必瞻前顾后。而林家永远是你的后路,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林书赜一怔,心头那层紧绷的纠结忽然松动几分。
她原以为一旦选择留在外乡,便是和家族割裂,再无归处。可原来,她不必在故土与自由之间做非此即彼的取舍。
良久,她轻轻吐了一口气,眼底的迷茫散去大半。
“亦禾,我依旧想留在外面。”
她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在青桥镇的这段日子,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自由。不必困在世家繁琐的规矩里,不必等别人规划好她一生的轨迹。在这里,她见识了世间百态,学到了深宅大院永远教不会她的道理。心底更藏着一份牵挂:是那人不经意间的模样,悄悄落在心上,叫她难以割舍。
“亦禾,我想自己走一程路,劳烦你转告给家父,我会记着这份后盾”
秋风掠过佳人,草木清香漫开。
原来所谓自由,不止是挣脱束缚,更是遇见那个,让她甘愿停下脚步的人。
叶亦禾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选,也想着给她留些独处的时间消化,便没有多打扰,转身离开了房内。
“事情谈妥了?”楚栖安揣着手靠在柱子上。
叶亦禾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望向长街那头,市集的方向飘来丝丝甜香。
“都谈妥了。时辰尚早,我们去镇上转转,买点桂花糕吧。方才中秋尝过一回,滋味很不错,再给大家带回去些。”
楚栖安眉梢微扬,没有异议。
“也好,今日重阳,镇上还有庙会,正好趁这个空档,不必急着思虑回禀林家的事。”
二人并肩沿着长街往集市走去。
楚栖安在一旁说着闲话,但叶亦禾内心百感交集,同为世家之女,又何尝不是笼中之鸟呢。
集市那边,重阳庙会人声鼎沸。青桥镇地处南北中枢,南来北往的客商、流民、香客络绎汇聚于此,街市之上各色人等混杂,热闹之下也暗藏纷乱。戏台锣鼓声声震天,满街都是赶会的百姓。
叶亦禾与楚栖安并肩随着人流缓步闲逛。路边菊摊盛放,金黄的花瓣堆在竹筐里,旁边摊贩叫卖茱萸香袋、糖糕干果,此起彼伏。
二人边走闲谈,说着这段时日面摊大家的琐碎事,打算逛得累了,就寻一处茶摊歇歇脚。
人群挤挤攘攘,楚栖安抬手轻轻拨开身前行人,无意间瞥到不远处,人群缝隙里立着一道孤单身影。
那人一身素衣,衣裳款式老旧,料子洗得发白。兜帽压得很低,此刻正微微侧着身子,几番试着向外挤,可四周人潮密密匝匝,推来挤去,无论朝哪个方向挪动,都被往来的行人堵得动弹不得,始终走不出这片喧闹的人群。
她独自僵立在街中,和周遭热闹喧腾的庙会格格不入。只是人潮一晃,转瞬便被来往行人挡住,余下匆匆一瞥。叶亦禾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你认识?”叶亦禾有些调侃地问道。
“不认识。”楚栖安淡淡收回视线。
倏忽间人流已经合拢,内里光景什么都瞧不真切,只当是个独自赶会的外乡女子。
“走吧,前面好像就是卖桂花糕的了。”叶亦禾笑着说道。
二人继续顺着长街缓步前行。不多时便寻到了摊位。刚出炉的桂花糕温热软糯,甜香清淡。她们挑拣打包,买了不少,除了自己尝两块,余下的打算带回去分给大家。
逛了大半日庙会,腿脚已然有些乏累,街上人声嘈杂,便想着寻个茶馆歇歇脚。
两人拎着油纸包,边吃边慢悠悠往街边茶馆处走。叶亦禾咬了口桂花糕,左右望了望,轻声道:“瞧着倒是热闹,只是这热闹,和我们江南的不是一个味道。”
楚栖安微微颔首:“南北交界之地,风物混杂,自然不一样。”
刚拐过一个街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哄吵声,几句粗声粗气的话语清清楚楚飘过来。
“哎,别装哑巴,咱们聊两句再走!”
“就你一个人,何必这么冷着脸?
“走什么,本大爷给你脸了是不是。”
“听,那边吵起来了。”叶亦禾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楚栖安也顿住脚步,侧耳细听,除了那几个男人的起哄,隐约能听见一道女子的声音,字句不多,语调平静,半点不肯退让。
叶亦禾探头一望,只能看见一圈攒动的人影,瞧不清里头的状况。
“要过去看看吗?咱们本来也不急着去茶馆。”
“当然去瞧瞧,光天化日之下,我还没见过如此嚣张之人。”楚栖安微微点头,小心拎好手里沉甸甸的油纸包,二人慢慢朝着人群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