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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碰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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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班长的杯子带着满溢的啤酒沫撞过来的时候,陈屹杯里的酒晃得泼了小半,凉冰冰的液体溅在手背上,顺着腕骨往下滑,我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指尖都跟着蜷了蜷。
“魂不守舍想啥呢?”对方的胳膊熟稔地搭在我肩膀上,混着烟味和烤串香的酒气直往他脸上扑,嗓门大得震耳朵,“当年散伙饭你小子一个人喝倒仨,抱着酒瓶跟人拼到最后,今天怎么跟第一次来赴局的新人似的,坐这儿跟个木桩子似的放不开?”
周围的人瞬间就跟着哄起来,有人拍着桌子笑,喊“陈屹这是被家里老婆管得严,不敢多喝”,有人举着满杯的啤酒往他这边凑,吵吵嚷嚷地喊着“必须罚三杯,谁来都不好使”。
暖黄的灯雾裹着满室的喧闹往耳朵里钻,吵得人脑仁发涨,我扯了扯嘴角,端起杯子笑着跟人碰,杯壁凝的水珠沾在指缝里,滑溜溜的,凉得像十年前,我攥在手里那瓶没送出去的汽水。
没人留意到,我的目光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扫过了半间包厢。
从推门进来坐下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十年过去,当年的老同学天南海北散得七七八八,有人定居国外早就断了联系,有人连名字都快在记忆里磨平了,缺谁都再正常不过。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从左到右把每张脸挨个核对一遍,再从右到左把每个座位都扫一遍,像在找一个他自己都没敢承认、根本没抱任何希望会出现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杯口的泡沫,他甚至在心里偷偷数过人数,连他在内,满包厢一共十七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空位。
斜对面叼着烤串的男生嚼得满嘴油,抬眼刚好撞见他的目光,随口就接了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他耳朵里:“别找了,林晚没来。”
我端着杯子的手,猛地就顿在了半空。
那两个字像颗在冰里冻了十年的小石子,“咚”的一声就砸在了我心口最软的地方,震得他指尖都麻了半秒,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下。
我没接话,只抬着眼皮往那边看,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烤筋,油蹭在嘴角,像是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扯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转头就忘了。
满包厢的哄闹、碰杯的脆响、跑调的歌声,在那一秒钟,好像突然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远得发飘,连声音都变得模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发涩,像被砂纸磨过,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调子:“她……没回群里的消息?”
“嗨,谁知道呢。”男生摆了摆手,把啃干净的签子“啪”地扔进骨碟,抄起脚边的啤酒瓶对着嘴吹了一大口,打了个酒嗝才接着说,“班长前前后后在群里@了她三次,私发消息也发了,一次都没回过。估计早就嫁去外地了,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哪有空跟咱们这帮人凑这种没意义的热闹。”
旁边立刻就有人跟着搭腔,说“当年她就独来独往的,下课都不跟人一起去食堂,永远一个人坐最后一排”,说“上次五年同学会她也没露面,估计早就把咱们这帮老同学忘得一干二净了”。
七嘴八舌的,话题转得飞快,没两句就绕去了谁今年涨了薪、谁刚换了辆新车,没人再接着这个名字往下说,像刚才那两个字,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陈屹,坐在原地,举到半空的杯子忘了放下来,杯里的啤酒沫消了又消,漫出来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流,滴在他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桌角那瓶没拆封的橘子汽水,瓶身的水珠早就流干了,在木纹桌面上印出一个圆圆的浅痕,像个没说出口的句号。
窗外的雨还在砸着玻璃,哗啦啦的响,和十年前散伙饭那天的雨声,一模一样。
他坐在喧闹的中心,周围全是热热闹闹的人声,却觉得后颈凉得发僵。
他没敢往深了想,刚才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心脏漏跳的那半拍,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