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我死了但問題不大》漏盡未遂

2、第2章 算起来，从

　　算起来，从她死后来到这个疑似死后的世界，也已经一年多了。

　　梅婆婆提过一个地名，叫做平安京。

　　回想起刚离开那个落后村落的时候，她又一次以为自己正朝着城镇的方向走去。

　　结果——

　　好吧。

　　她大概真的是个路痴，又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中途经过的几个村子，如出一辙。

　　一样的惊呼。

　　一样的锄头木棍。

　　一样的下场。

　　SOP熟练得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趣。

　　后来遇到的，是那些戴着丑丑黑高帽的术师。

　　这些人似乎比村民更讨厌见到她，嘴里低声说着什么「血瞳子」。

　　总之，一言不合，就想送她上路。

　　但目前见到的所谓术师，似乎也就比村民强一点吧。

　　多眨几眼的工夫。

　　这些都是小问题。

　　更要紧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种漫无目的的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在流星街随波逐流的日子。

　　不，好像更糟一点。

　　那时候满脑子的念头，是哪里资源多一点，往哪走比较有机会活下去。

　　没空思考其他的。

　　而这里，要取得资源，其实也不难。

　　有资源的人往往很弱。

　　抢过来就是了。

　　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再然后，她就遇到梅婆婆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她又在一条不知名的山路上迷了路。

　　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起来。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四周的景色跟三十分钟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至少，她分不出来。

　　只多了一位坐在路边石头上歇息的老婆婆。

　　「咕噜——」

　　不合时宜的震天巨响，划破山林的寂静。

　　老婆婆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循声望了过来。

　　……啊。

　　是她的肚子在叫呢。

　　露娜心想。

　　老婆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烤米饼和梅干呢？」

　　露娜有些意外。

　　这里的人看到她，不都怕得要死，得先骂她几句妖怪吗？

　　「你不怕我吗？」

　　她问。

　　老婆婆疑惑地看着她。

　　「怕什么呢？」

　　露娜指了指自己的脸。

　　「头发，还有眼睛的颜色吧？」

　　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样子是好看的。

　　没错。

　　中途去溪边洗漱的时候，她有确认过。

　　还是她原先的样子。

　　虽然美貌在流星街不值一提，但旅团的大家一致认同——

　　她就是最可爱的崽！

　　老婆婆愣了愣。

　　目光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却莫名让她心里有些异样。

　　「是那些人愚昧了，不要理会他们。」

　　「你是个可爱的孩子。」

　　露娜闻言，非常开心。

　　总算找到一个审美在线的人了。

　　她喜欢这个婆婆。

　　婆婆觉得她好看，还要分她东西吃。

　　死后国度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老婆婆将烤米饼和梅干递给她。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动？家里人呢？」

　　露娜嘴里塞满了米饼，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有家，我就到处走走。」

　　老婆婆的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那句「你不怕我吗」，似乎还萦绕在她心头。

　　她看着眼前孤身流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孩子，沉默了片刻。

　　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孩子，你愿意跟我走吗？」

　　露娜愣了愣。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这个才见面不过十分钟的老人家。

　　「我是这附近神社的巫女。」

　　老婆婆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虽然现在，也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神社偏僻，香火也不算旺盛，但多少还有些家底。」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多养一个孩子，还是够的。」

　　露娜看着老婆婆，没有说话。

　　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看着还非常弱的老人回家。

　　这种事，她想都没想过。

　　可不知为何，听见老婆婆询问的瞬间，她先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稍微被填满了一点。

　　「……好啊。」

　　良久，她听见自己说。

　　---

　　如今算来，从她答应跟着婆婆回来，也刚好一年了。

　　婆婆告诉她，自己名叫米花梅。

　　让她唤她梅婆婆就好。

　　她们所在的，是座落于深山的缘切神社。

　　露娜觉得，这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吉利。

　　婆婆听了，却只是笑。

　　「这里斩断的是恶缘，不是所有缘分呀。」

　　她伸手摸了摸露娜的头。

　　「斩断不是终点，是为了让人腾出地方，迎来真正重要的新缘分。」

　　「神社真正守着的，是引人找到那份缘分的力量呀。」

　　「就像你，不也是这样来到这里的吗？」

　　住下来之后，婆婆时常会教她一些日常琐事。

　　大概是觉得，她从前在外流浪，什么都没学过吧。

　　怎么生火，才不会呛得满屋子烟。

　　怎么缝补衣物上的破洞。

　　怎么辨别山里哪些野菜能吃，哪些有毒。

　　这些对露娜来说完全陌生的知识，倒是意外地有趣。

　　只是缝补衣服这门手艺，她再怎么练习，也就是能把针扎进布里的程度。

　　针脚的美丑，那是一点不能强求。

　　野菜辨认倒是有些用处。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之前流浪充饥的时候，吃过不少毒草。

　　难怪当时肚子怪怪的。

　　但在流星街，更糟的东西都吃过。

　　也无所谓了。

　　婆婆偶尔也会带她下山，去山脚下的市集采买些盐米调料。

　　第一次下山时，露娜还有些犹疑。

　　毕竟，过去每次进村庄，都要杀几个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在梅婆婆面前这么做。

　　不过，这回身旁跟着梅婆婆这尊活招牌。

　　村民们见了她们，虽然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她的一头白发和红瞳上瞟，却没人多说什么。

　　反倒毕恭毕敬地向梅婆婆招呼着：

　　「巫女大人。」

　　渐渐地，她也能自己下山采买了。

　　市集里的摊贩，起初见着她，总有些迟疑。

　　但几次下来，见她付钱爽快，也没什么异样。

　　倒也渐渐习惯了这个总是背着竹篓、独自来去的白发红眼少女。

　　最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她似乎颇有煮饭的天赋。

　　除了一开始把握不好火候，烧焦过米饭以外，其他时候，连梅婆婆都赞叹——

　　她总能把食物原本的滋味，最大程度地带出来。

　　每次梅婆婆吃完她做的饭，开口称赞时，露娜总会感到开心。

　　很奇怪。

　　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开心？

　　明明以前，只要不把自己饿死就行。

　　但跟梅婆婆一起生活之后，她发现，自己也开始对吃的上心了。

　　会想试试新东西。

　　看看梅婆婆惊讶的表情。

　　虽然，露娜还是觉得，梅婆婆给她的椿饼才是最好吃的。

　　不过，那好像是个比较难得的东西。

　　梅婆婆也只是偶尔才能买到。

　　这一年里，神社也渐渐多了些新住客。

　　曾经安静的地方，开始越来越热闹。

　　半年前的一天，露娜在神社前打扫时，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让她联想到当初「克苏鲁」的气息。

　　她立刻兴奋起来。

　　循着波动追了过去，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虽然跟梅婆婆一起很开心，但手有点痒，也是真的。

　　结果到地方一看——

　　是两个气息奄奄、几近昏厥的小东西。

　　一个看起来像个孩子，穿着破旧的和服，脸颊凹陷。

　　显然是饿了好些天。

　　另一个更小。

　　全身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白色，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若不是那股波动，她根本不会发现，这团「东西」也是活的。

　　露娜抱着两团轻飘飘的小生物回到神社。

　　梅婆婆一见到，便惊呼一声，连忙放下手边的事情迎上来。

　　「这是……座敷童子和木灵啊。」

　　「露娜，快放下，让我看看。」

　　婆婆的手，在两人身上悬空游移了片刻。

　　低声念诵着什么。

　　掌心透出一层温润的微光。

　　不过片刻工夫，那孩子模样的座敷童子，率先悠悠转醒。

　　紧接着，木灵也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露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婆婆，你刚才做了什么？」

　　「治疗罢了。」

　　梅婆婆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得云淡风轻。

　　「灵力补不了断掉的骨头，也缝不了翻开的皮肉。」

　　「说到底，不过是借自己的力气，替他们撑住这口气。」

　　「长回来，还是要靠自己的身子。」

　　露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个我能学吗？」

　　梅婆婆有些惊讶，随即笑了笑。

　　「这要看体内有没有灵力。」

　　「来，让婆婆看看。」

　　她让露娜坐下，伸手轻轻覆在她的额间。

　　阖眼片刻，神情渐渐多了几分惊讶。

　　「你的灵力……倒是意外地充沛。」

　　「也是，露娜是纯净的孩子呢。」

　　露娜歪了歪头。

　　「纯净？」

　　她有些困惑。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跟旅团的其他人相比，她算是很好相处吧。

　　但怎么说，应该都算不上好人？

　　婆婆笑着解释：

　　「纯净不是善恶，而是心念。」

　　「你所思即所为，心里少有曲折，这样的心性，反倒适合修习灵力。」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懊恼。

　　「当初因为怜惜你，也因为自己想有个伴，把你带回来，却没早早发觉你的天赋。」

　　「是婆婆疏忽了。」

　　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

　　「婆婆我虽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但会尽力将我所学，都教与你。」

　　露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正，结论是能学就行了。

　　她开始认真跟着婆婆，学习灵力的运用。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

　　念的流动方式，她再熟悉不过。

　　灵力却是截然不同的路数。

　　温润内敛。

　　不像她熟悉的念，心念一动，便能跟着调动。

　　不过，摸索了几天，她渐渐抓到了些门道。

　　虽然驱动的能量换了一种，但「调动一股力量」这件事本身，身体似乎还留着肌肉记忆。

　　也正因如此，别人可能得摸索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初窥门径的灵力运用——

　　她练了一两个礼拜，便已能灵活调动。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练习。

　　至于还没学到能用来打架的招式，她倒不怎么在意。

　　虽然有点大言不惭，但至少目前遇到的，没有一个能打。

　　不需要念。

　　不需要灵力。

　　也都在她手上走不过三回合。

　　至于那对座敷童子和木灵——

　　苏醒后的头几天，两人对露娜的态度，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他们过去，显然吃过被神社驱赶的苦头。

　　才会饿得奄奄一息，也不敢向人求助。

　　偏偏露娜穿着梅婆婆的旧衣，又整日跟在她身边修习灵力。

　　怎么看，都像是个巫女。

　　尤其开始练习之后，她还不太懂得收敛。

　　那一身充沛的灵力，在小妖怪眼里，实在很难忽略。

　　看着还是一言不合，就能把弱小的他们送去超生的样子。

　　会怕她，倒也不奇怪。

　　不过，梅婆婆从来不做这样的区分。

　　在她眼里，不论人或妖，需要帮助的孩子，就是孩子。

　　露娜也没觉得，神社里多两只妖怪有什么不对。

　　她整日跟在婆婆身边，练习治愈术。

　　偶尔分他们一口自己做的点心。

　　还给他们做衣服。

　　虽然都长得有点奇怪，针脚还歪歪扭扭的。

　　就这样相处了些日子，两小只便渐渐卸下心防。

　　开始赖着不走了。

　　毕竟，这里有温暖的屋子。

　　管饱的三餐。

　　还有两个待他们不错的人。

　　比起继续在外流浪，留下来，显然是更好的选择。